打了两套剑法,宋楹已然不觉得炎热,反而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通透的舒畅。
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捧起一捧拍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将衣领洇湿了一小片。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直起身来,正对上顾淼那双半阖着的眼睛。
顾淼似是已然看了她许久,见她望过来,微微眯眼,开口道:“真的不去试试么?按你如今的修为,若是上了擂台,拔得头筹应不是难事。”
他语气里尽是惋惜。
宋楹冷声道:“少来,你今日已经偷吃了三块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淼:“……”
他叹了口气。
自从毒性越来越浓,他已然尝不出味道了,只有极重的甜,才能勉强让他感觉到一点活着的滋味。
怕是过不了多久,视觉与听觉也会消失。
顾淼:“少年人啊,总是听不进老人言……试试又何妨呢?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您今年贵庚?”宋楹挑了挑眉,“一件事已然翻来覆去说过好多次,比我爹娘还啰嗦,此事不许再提了。”
“好吧,”顾淼从善如流地退了一步,“那陪我去看个热闹总可以吧?”
宋楹:“你不是最讨厌热闹么?”
“毕竟仙考百年一次,能遇到知交故友也说不定,我时日无多……”
宋楹:“……”
眼看着他又要开始东扯西扯,她立刻投降:“行行行,陪你去便是了。”
顾淼满意地收了声。
那双永远睡不醒似的眼睛一弯,细碎的阳光落在其中,宋楹望着他带笑的眉眼,心思却蓦地沉重起来。
从刚认识起,顾淼就总爱将“大限将至”挂在嘴边。
一开始她只当他是开玩笑,毕竟他看上去正儿八经的,说话却向来没个正形,后来慢慢便琢磨出不对劲来。顾淼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如今睡着的时间比醒着还多,他那些话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更像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宋楹轻叹了口气:“说好了,只是看看便回。”
顾淼痛快应道:“好说。”
他们离擂台所在之处实在是太远,只好坐上飞舟,交钱的时候宋楹的心都在滴血。
顾淼闭眼靠在轮椅上,随口宽慰道:“阿楹,不要心疼这些身外之物,该省省该花花……”
宋楹:“闭嘴。”
敢情不是你赚钱。
刚一落地,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了过来:
“百年仙考,今次于凌风城开试。老夫姓周,乃凌风城城主,诸位给面子唤一声周老便可。今年由老夫担任执事,规矩照旧——”
他顿了顿,侧身将手一引:“这位是流云峰新任掌门,卫真人。本次仙考,由卫真人出任主考,若各位志士有幸得真人青眼,便可拜入流云峰门下。”
宋楹闻声微微一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卫鹤生坐在席上,眉目微垂,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如今流云峰已重振门风,早已不复当年颓势,若能有幸拜入卫鹤生门下,自然是顶好的去处。
身旁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流云峰掌门?看着也太年轻了些……”
“听说他闭关十年,今年才出关接任掌门之位。”
“何止闭关,据说他重新立了门规,亲自清理了流云峰的内患,手段利落得很……”
宋楹越听心中越是烦躁,正要将目光移开,却陡然看见他身后的两个人影。
那两人似有所感,齐齐地向她望了过来。
宋楹心神一凛,迅速低下头,借前面一个高个子散修的身形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任端玉和沈怀章竟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