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你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日常和服。
上身是一件殷红的棉质和服,袖子宽大,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身是深蓝色的袴,裙摆很宽,方便跨步和踢腿。你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紧。你在无限城的走廊里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你昨晚和无惨温存的时候告诉无惨,明天让黑死牟打不死就把自己往死里打,留着自己的命就行,你需要提升提升自己的实力。你的刀法还不够快,你的月之呼吸还不够熟练,你的身体反应还不够敏捷。你需要一个比你强得多的人来当你的对手,黑死牟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在无限城的剑术室里练刀,从变成鬼的那天起一直练到现在。
无惨挑眉,像只脾气很差劲的黑猫,把你重新压在身下,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把你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嘴唇贴着你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垂。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昨晚事后特有的沙哑。“你的爱好倒是独特。”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大概弯了一下。但他还是转告黑死牟了,不过加了句“早点让她服输就行”。
他希望你输,希望你早点输,希望你输完了回来躺在他身边。
剑术室的门开着。黑死牟早已在室内等候多时。你走进去的时候他正跪坐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本古籍。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是一本很旧的书。他把书放在身侧,站起来,那本古籍被他留在榻榻米上。虚哭神去靠在墙边,刀身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转身面对你。
你们面对面站好。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你的手搭在腰间的日轮刀上,日轮刀的刀鞘是黑色的,刀柄缠着深蓝色的线。你握着刀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都看着你,瞳孔里没有表情。他的手也搭在虚哭神去的刀柄上。
你拔刀了。
日轮刀从鞘中滑出,兰苕色的光芒在烛光中亮起,照亮了你的脸。拔刀时带动的气息掀起你的衣袖和袴裙,袖子在风中鼓荡,袴裙的下摆扬起。
拥有通透世界的黑死牟在刹那间就看清楚了无惨在你身上留下的爱痕。那些痕迹遍布你的肩膀、腰腹、大腿内侧,显眼的当属脖颈上那片大拇指大小的红肿,深红色的,像一朵开在雪地上的花。他的目光在那片红肿上停了一瞬。他的心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悦,那丝不悦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胸口。他把那根针拔出来,丢掉。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夫人,失礼了。”他对你颔首,他的声音低沉,像深秋的钟声。
然后他拔出了虚哭神去。
刀从鞘中滑出,暗红色的光芒在烛光中亮起,照亮了他的面孔。虚哭神去的刀身上映着他的六只眼睛。那把用他血肉铸成的刀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黑死牟的压迫感非常强。
他拔刀的那一瞬间,你明显地感受到周身的气压也降低了两个度,空气变重了,压在你的肩膀上。他的气势像一座山,从高处压下来。你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你还是举着你的日轮刀迎了上去。你胜在姿态轻巧灵活,你的体重比黑死牟轻,你的刀比虚哭神去轻。你在剑术室里跳跃、旋转、侧身、闪避。日轮刀在你手中画出一道道兰苕色的弧线。
你们的刀锋相撞迸发出细碎的火星。
黑死牟的虚哭神去沉重而缓慢,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他挥刀时带动的气流把墙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他的刀劈下来的时候,你得侧身躲开。你的日轮刀从侧面划过去,划向他没有防备的位置。他的虚哭神去回转的速度更快。师出同源的弦月此时布满了整间剑室,泛着月白的光,寒光凛凛。那些弦月从虚哭神去的刀锋中涌出,冷白色的,锋利的。
黑死牟举起虚哭神去朝你挥刀,带动无数弦月向你涌来。你躲闪,身体后仰,堪堪避开刀锋。你借着后仰的惯性让身体的重量转移到左腿,然后借力侧身翻转,右腿抬起呈竖立劈腿状靠在墙上。你的脚尖点在墙壁上,身体悬在半空中,日轮刀在手中翻转。你从墙壁上弹起,身体在空中旋转,很快转移到黑死牟的侧身。
你对黑死牟挥出日轮刀,日轮刀泛着淡淡的兰苕色光芒,带着破空之声朝他的腰腹斩去。这一刀很快,快到你觉得他应该躲不开。黑死牟没有转身。他的六只眼睛都没转向,朝前看着,像没有发现你的攻击。虚哭神去却早早挡住了你的日轮刀。那刀自动回转,精准地挡在你日轮刀的路径上。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夫人,难道不知道属下有通透世界吗?”黑死牟的声音很低。他不用转身也能看见你,三百六十度,没有任何死角。你的偷袭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藏猫猫。他在说你偷袭没有用的。
清冷的上弦月霎时从虚哭神去里涌现。那些弦月比刚才的更多更密,带着暗红色的光,像夜空中破碎的月亮。它们透过衣物划破你的手臂。你左侧手臂的半边衣袖被整齐斩落。布片在空中飘散,露出你白皙的手臂,上面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血从伤口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
你连忙躲开,几个后翻拉开距离。你的左臂垂在身侧。你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血还在淌。
你朝黑死牟莞尔一笑。你的笑容在烛光中显得很温柔,和你挥刀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你继续挥刀朝他砍去。
黑死牟以为你攻击他的肩膀或许是脖颈。他举刀格挡,挡住了你日轮刀的路径。他的手在空中调转了方向,日轮刀的刀锋转过一个刁钻的角度,目标是他的腰腹。你记得他腰腹的位置有一道旧伤,很多年前留下的。
黑死牟有点猝不及防。
他没有想到你会攻击那个位置。他来不及用刀格挡,只能让虚哭神去刀身伸长、分叉成三刃。那三根刀刃像枝条一样从刀身上长出来,朝你刺去。攻击范围与斩击数量大增。你险些被震飞。你堪堪避开那三根刀刃,有一根擦着你的发丝过去。你的发丝被斩断一缕,飘落在榻榻米上。袴裙被切飞了一片,布片在空中打着旋儿。
你的肩膀和腿都受了伤。肩膀上有道浅浅的划痕,腿上有道更深的伤口,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袴裙的布料。你只能朝黑死牟摆摆手。你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然后你跌倒了,身体后仰,倒在榻榻米上面。你躺在榻榻米上轻声喘气,胸口起伏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开。
黑死牟看见你受伤了,于心不忍。
他收刀入鞘走近你,在你身边跪坐下来,膝盖贴着你的手臂。他的身体挡住了烛光,你的脸被他笼罩在阴影里。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只小瓷瓶,白色的釉面上有几道冰裂纹。他拔开木塞,把药膏倒在手指上。药膏散发着清凉的香气,带着一丝苦味。他把瓷瓶放在身侧,伸出手准备给你上药。
然而此时的你突然翻转过身。
你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从榻榻米上弹起,双腿抬起夹住了黑死牟的头。你的大腿夹着他的脖颈,小腿交叠在他胸前。你笑了,是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安静的剑术室里回荡。
被你紧紧夹着,黑死牟显露出不可思议的错愕。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嘴巴微微张开。他没有动,你的大腿紧紧夹着他的头。他完全有能力挣脱,他的力量是你十倍不止,他没有。
你笑着告诉黑死牟:“我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不要心慈手软,杀完人一定要补刀哟。”你在继国家教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在道场里练剑,你站在他身后。你说“挥完刀不要急着收,要确认敌人已经死了再转身”。他记住了,记了几百年。今天他忘了。
然而你没有高兴太久。
黑死牟很快就用手指往你腰腹某个位置一压。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你的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你的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双腿从他的脖颈上滑落,手臂垂在身侧。你瘫软在榻榻米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睛还能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