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封贡“报!”“报!”“急报!”“大同边报!八百里加急!”这天深夜,几声嘶哑的高喊,划破长空。这封从边关疾驰而来的急报,沿途跑死了两匹驿马,但他赶到京城时,城门早已落锁。依照《大明律》。城门既闭,非有天子诏命,任何人不得擅开。当然。像这种紧急军情,自有一套规章,城楼守军听到‘边报’几个字,先是确认对方的身份。再用竹篮取到边报。至于传信的驿卒,按律不得入城,只能在城楼下暂歇。很快。确认好火漆封口,守城官就把军情紧急送去了兵部值房。然后,大半夜的,高拱、李春芳、张居正,这内阁三巨头就陆续来到了内阁。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那份急报摊在了最中间。“俺答的孙子?”逐字看完这份情报,高拱面露喜色。“把汉那吉携妻儿亲随十余骑,叩关请降?”“好,王崇古这件事,办得漂亮!”“阁老,此事是福?”李春芳斟酌片刻,开口道。“咱们若是强行留人,会不会惹得俺答倾巢来犯?”“自然是福!”张居正先一步回答了他的问题。“此乃天赐良机!”虽然被抢了话,但高拱并没有表现出生气,只见他点了点头。“太岳此言,正合吾意。”“把汉那吉是俺答最疼的孙儿,俺答的正妻视此子如命,人在我们手里,俺答就不敢动。”“不止不敢动。”张居正兴奋地起身,在值房内来回踱步。“若借此议和,开互市,封贡并行,北边之患可解!宣大每年三百万军费,至少能压下一半!”“善!”高拱抚须一笑。“军费不是关键,没了俺答的威胁,我等便可以专心对付南边的沈贼!”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李春芳有点懵逼。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是!这件事,可能会如他们所言,但,也有风险啊!万一俺答恼羞成怒,率军大规模叩边,到时候‘沈一石’也在南方发兵,怎么办?换做是李春芳来决断,他绝对不会这么干。风险太大。全看‘沈一石’和俺答发不发兵,如果只有一方出动,大明还能抵挡一二。若是南北齐动,这大明朝,怕是没了。少顷,李春芳试探性地问道“二位阁老的意思,是以人换和?”“不止换和,还要换人!”高拱纠正了李春芳,他的胃口很大。“俺答手里有赵全,这个汉奸替他练兵犯边十几年,朝廷悬赏他的脑袋也悬了十几年,把汉那吉换赵全,再加册封顺义王,开马市。俺答不亏,朝廷也不亏。”“附议!”张居正跟着补充道。“关键是开市,草原缺铁、缺布、缺茶,互市一开,俺答的刀就攥在我们手里,他若翻脸,咱们断了互市,他比我们疼。”两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大体方略,不过,要呈上去,那还不够。能混到内阁的,哪有什么蠢人。李春芳其实也明白,高拱和张居正的计策或许能成。首先。俺答部是游牧部落,缺很多生活必需品,那些东西如果靠抢,不确定性太强。互市就不一样了。能稳定获取生活物资,比抢更高效。至于为什么之前不开互市,责任还在嘉靖头上,俺答多次提议都被嘉靖给拒绝了。哪怕江南兵变,嘉靖也没有松口,就这么硬顶着。皇位传到隆庆手里,他倒是有意,可打了那么久,俺答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哪怕双方都想谈,却没有台阶。此次事件,便是那个契机。并且,高拱要求俺答把汉奸还回来,也不是异想天开。赵全给俺答练兵那么多年,双方或许早就生了嫌隙,假如猜测为真,俺答多半会顺水推舟。朝廷要回了汉奸,狠狠震慑一批‘墙头草’,而俺答又能铲除一个内部威胁。双赢!最后。有了大明的册封,俺答有了‘封王’的名义,也能更好的统治其他草原部落。什么‘沈一石’的问题。那些部落知不知道还不一定呢。山高皇帝远,他们哪会知道其中的细节,顶多以为是一次‘叛逆’什么的。所以。李春芳也没有表达什么异议。三巨头迅速达成了共识。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捧着奏疏入宫。李太后早已接到消息,在暖阁的帘子后候着。她怀里抱着年仅三岁的万历皇帝,旁边的太监已经不是陈洪,而是黄锦。听完高拱的禀报,李太后犹豫片刻道。“高师傅,俺答会不会真的发兵来抢人?”“有可能。”高拱如实答道。“不过,他若来抢,说明‘把汉那吉’的分量很重,分量越重,谈的余地也就越大。”,!“那……真议和了,北边的兵能不能调到南边?”“能调一部分。”高拱再答。“但,最重要的不是兵,是银子,宣大每年省下一百五十万,可以做更多的事。”“先帝在时,常说俺答是扎在大明背上的一根刺,若能拔了这根刺……”李太后顿了顿,一咬牙。“哀家,准了。”“太后圣明!”高拱带头拍了一记马屁,看见这一幕,李春芳和张居正只能跟着一块拍马屁。就这样,俺答的事就定了下来。结束这次‘小朝会’,李太后一回后宫,便径直去了佛堂。她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默默祷告。只盼此事一切顺遂。大明真的经不起折腾了。事情的进展,比李太后预想的还要顺利。等陈洪带着密信赶赴边关时,俺答的骑兵已经围困了七天,但他并没有进攻。这说明什么?他不想打!他想谈!在陈洪亮明身份的那一刻,俺答的军营内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内乱。赵全及其党羽被俺答派人当场拿下,悉数打入囚车。谈判持续了十天。双方达成了彼此都能满意的条件。大明这边,送回‘把汉那吉’,而俺答那边,则是交出赵全等汉人头目,同时,俺答受封顺义王,每年朝贡马匹五百。大明则是开宣府、大同马市,每年互市两次。双方达成共识的第二天,赵全等人就被铁链锁着押赴大同。然后,‘把汉那吉’被俺答接了过去。至此。大明和俺答正式达成停战协议。根据双方的内容,在大明内部,那是俺答惧怕天威,主动称臣纳贡。到了草原,用的是另外一套话术。是俺答部落打服了大明,硬‘逼着’大明开启互市,至于称臣纳贡?懂不懂什么叫骗傻子?用几百匹马,还有一个名头,却换回了互市和朝贡体系的还礼,不比年年叩边好?打仗不要死人的吗?消息传回京师,满朝震动!有人喜,有人忧。北边的边患耗费了太多钱财,如今总算平息,朝廷终于能喘口气了。当然,也有人骂,站在这批人的角度,我煌煌大明,岂能跟异族为伍?互市不是资敌吗?更多的人是沉默不语。有识之士都能看得懂局势,北边是疥癣之患,南边才是心腹大患。现在北边能腾出手,朝廷会不会打南边?打?能赢吗?不打?继续坐视南边发展,对方打过来怎么办?反正就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所有不好的消息,都被高拱和张居正联手压了下去。俺答被他们摆平了!如果没有南边的‘沈一石’,这可是能够载入史册的功绩!而且,这是徐阶离京以后,他们做成的最漂亮的一件事!不容置喙!好!好!好!所有人都必须要叫好!紧接着,双方的合作迅速开始,宫中直接传出旨意,封俺答为顺义王,开宣大马市。北边暂时息兵。达成互市的同时,还有一道旨意秘密送到了江北大营。……江北。“部堂。”戚继光把京中的密旨放回了桌上。“朝廷这旨意是什么意思?打还是不打?”“我也不清楚。”胡宗宪微微摇头,朝廷这次旨意很怪,让他们练兵,又不让他们触犯江南。“部堂何必如此忧虑?”瞧见胡宗宪的神色,戚继光直言道。“北边息兵不是好事吗?”“对朝廷是好事,对我们可未必。”胡宗宪叹了口气。“以前北边还有一个俺答,朝廷不敢轻易动兵,现在,俺答没了,朝廷若是动兵,元敬,你有把握吗?”戚继光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啥也没说。说啥?打得过?那不是吹牛逼吗?打不过?那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宫城。李太后看着箱子里那封折子,久久不语。那是隆庆的亲笔信。上面写着几行字。“朕若不起,北边俺答可抚,南边沈贼不可强攻。”“朕观沈一石数年,此人不急不躁,每战必待敌自乱,朝廷若急于求成,必中其计。”“朕死后,若有人主张渡江决战,当以此折示之。”看着这份折子,李太后心里不禁摇摆不定。要不要给高拱、张居正他们看看?良久,李太后的目光落在一旁。“黄锦。”“奴婢在。”“先帝写这份折子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内阁看?”“奴婢不知。”黄锦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道。“也许先帝觉得……还没到该给人看的时候。”“没到时候吗?”李太后轻轻问了一句,心里却给了回答。,!大概是先帝不相信内阁。一旁,黄锦低着头,没接这话。李太后不以为意,只见她把折子重新锁进一个首饰盒,看似自言自语的说道。“先帝的意思,哀家明白。”“这份折子,现在也不到给人看的时候。”“高师傅和张师傅刚在俺答的事上做出了大功劳,如果这个时候拿出去,他们会以为哀家在敲打他们。”“太后圣明。”李太后微微摇头,转而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万历。她圣明?不。她只是怕,他们是孤儿寡母,哪有什么依靠,她现在也看明白了。徐阶请辞可能跟先帝有点关系。徐阁老在时,内阁有他居中调和,三个人能合力,这是好事,毕竟,办事要的就是高效。但。先帝一走,内阁还是这样,他们母子可能就会变成聋子、瞎子。徐阁老致仕后,李春芳显然无法替代徐阶,没了他的制衡,高拱和张居正的矛盾愈发‘尖锐’。这时,她的意见就至关重要。是。她是一个妇道人家,但,她也在学习,也在进步,那封发往江北的密信,就是她传得。如果可以选的话,她宁愿选择维持现状。跟‘沈一石’划江而治,可能是最好的结局。……临安。大帅府。俺答封贡那么大的事,哪能瞒得过情报司的耳目。达成协议的当天,朝廷的旨意刚发出去,情报就加急传了回来。“北边稳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好事?”听到同僚的话,田靖神色一怔。“怎么是好事?没有北边的威胁,大明在江北的实力不是更强?”“是如此。”陆子衡笑着点了点头。“朝廷确实会把目光全部转向长江,但,张居正和高拱的分歧也会越来越大。”“这两个人,在俺答的问题上能站在一起,在面对我们时,他们站不到一起。”“高拱是急性子,多半是想打打看,而张居正,他更求稳,不会轻易下注,他更希望改。”“改?”田靖还是不明白。“对。”钱方笑着解释道。“田将军,胡宗宪、张居正都认得清形势,他们很清楚,如果跟我们开战,就江北那些兵,根本不够打,经营好大后方,才是张居正想要的。”坐在主位上的李杰,全程没有参与几人的讨论,事到如今,手下的这批人早就成长了起来。让他们多讲讲,也好,给外围的那些人上上课。尤其是田靖等军头。这些人,天天都想北进、北进。说得很容易,打得也容易,但真正治理,哪有那么简单,花了好几年功夫,江南、闽地才勉勉强强达标。两广地区还差了点意思。所以。他现在的计划仍是按兵不动,这不,陆子衡、钱方两位跟得最早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都不用他出面,他们两个便‘说服’了在场的其他人。能领会上级意思的‘臣子’才是好臣子!:()诸天万界之大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