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琇房间的灯熄灭了,深夜的屋子是极寂静的。
扈珂从裴兆启的臂弯慢慢挪出来已经出了些汗,她赤着脚走出去,没有关门,怕吵醒裴兆启。
等她进了客卧的盥洗室,也只敢开了壁灯。
镯子和钻戒没忘了摘下来,她在镜子里观察了阵自己的模样,确定没什么纰漏才开了视频。
“干嘛非要这个点?”扈珺的声音有点哑。他知道国内还是晚上。
而他那边是下午,光亮透进酒店客房的落地窗。
“不是你非要打?”扈珂抱怨着。
“我又没要求你三更半夜。”扈珺屈指撑着额头。
电脑屏幕里映着那张脸。
头发披散着,有些睡意朦胧的模样,面颊也泛着细微的红晕。
人还是那个人,他却莫名觉得扈珂有些不一样了,变柔和了些?总之,不一样了。
扈珺盯着看了会,跟她闲聊了几句。
扈珂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还警醒着这个空间的其余人,她拨弄了下耳畔的碎发掩饰自己三心二意的焦虑。
他突然说:“你现在是在哪?把灯打开。”
扈珂心里突地一跳,她手指甲掐进掌心,所幸他是看不见的。
昏暗中的一小片背景也叫扈珺看出来不同了。
“干什么?”女人表情有些不耐,“我搬家了而已,这边隔音也不太好,别胡闹了。”
“你没说过。”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隔着千山万水与一方屏幕只能细致地用眼神在她身体的每一寸逡巡,“是搬到哪了?”
扈珂惊讶于自己与日俱增的瞎掰能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前司同事住的小区,还提了下房租验证所言非虚。
扈珺的表情像是在思索。
扈珂也不说话了。她知道他是会来看的,那也是他回来之后的事了,她大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再琢磨怎么应付。
之前她住的地方扈珺也亲自去看了一圈,不太满意,跟他住的地方相比简陋得可怜。但扈珂不理他,他也没什么办法。
有时候他是讨厌她的,那把她放开好了,哪条路都是康庄大道,只除了这一条。反正扈珂肯定迫不及待一溜烟跑到没影。
可从对她做了超出界限的事的那时候起,扈珺就已经决定把扈珂的人生和自己的编成绳结,线性发展的人生就是最严厉的监督者,祂不容反悔,早慧的人分明清楚这点,几乎是怀着快意地打下了第一个死结。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扈珂蔫得很,倒也不是很明显,就是没什么精气神儿。
扈珺也知道为什么。韩炤那种人是不可能留在渚阳这个小地方的,她要犯蠢,现在就是结果了。
她越难受,他能感到带着恶意的快乐就越膨胀。
他大学不在家的这一年,扈珂是独享窄床的。他一回来,扈珂也不好去跟扈荣一间房,扈荣的年纪也大了。
最后还是他打了地铺。
晚上的时候,他听到了细微的声音,其实并不明显,只比呼吸沉重点,带着哽咽。
他还是醒了过来,心闷闷地跳着。
他翻过身,床铺上并没有光亮,他坐起来直起身靠着床沿,发现扈珂仍然在睡着。
她没醒,她在哭。
扈珺的手掌挨到了她的面颊,触摸到了湿润的黏稠,其实随着年岁渐长,他不再做超出界限的动作,就像现在,这是超过的。
扈珂惊醒过来,面前有个熟悉的轮廓。
“干嘛?”她含着睡意的声音黏糊糊的。
“我被你吵醒了。”扈珺静静地说。
“那你戴耳塞。”她疑心是自己打鼾了,只闷声回答,转过身拿黑漆漆的后脑勺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