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蹲在旁边择菜,看著胖小子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早上货郎车里的琉璃珠,忍不住说:“货郎叔说,下次带串琉璃珠来换紫苏酒呢。”
“换!凭啥不换?”胖小子手没停,“俺爹的紫苏酒,去年在镇上比赛拿了头奖,那些酒贩子抢著要。”他切到最后一根黄瓜时,突然放慢速度,“不过……俺想留串琉璃珠给你,你那荷包上正好缺个装饰。”
二丫的脸“腾”地红了,赶紧转头去看李木匠的木雕,假装研究上面的花纹:“这戏台刻得真像,连台下的板凳都有模有样的。”
李木匠嘿嘿笑:“那是,我要把石沟和四九城的人都刻上去。你看这角上,这不是王大婶在蒸馒头吗?还有那边,货郎正扛著酒罈呢。”他指著一个凿了一半的小人,“这个是你,手里得拿著胭脂盒,旁边这个胖小子,手里摇著拨浪鼓——”
“才不是!”胖小子急著反驳,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我才不总摇拨浪鼓呢!”
正闹著,赵井匠扛著根长竹竿进来了,竹竿上还缠著几圈细铁丝。“李木匠,帮我看看这架子咋搭才稳当。”他把竹竿靠在墙上,“合心花长得太快,原来的花架不够用了,我想再加层横樑。”
李木匠放下凿子,跟著赵井匠往外走,胖小子和二丫也跟了出去。花架下的泥土被踩得实实的,合心花的藤蔓已经顺著竹竿爬了半米,第九片花瓣正慢慢舒展,粉紫色的花瓣边缘沾著点晨露,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得从这边加根斜撑,”李木匠用脚在地上画著,“跟戏台的后台柱子那样,三角形最稳当。”
赵井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用枣木做撑子,耐腐。”
“顶端再加个小平台,”李木匠补充,“能摆两盆石竹,凑个热闹。”
“再加个鸟窝?”赵井匠突然说,“上次看见有只灰喜鹊在附近打转,说不定能引来筑巢。”
胖小子听得入神,手里还攥著没放下的菜刀,被二丫拽了拽才反应过来:“俺家有去年编的竹筐,能当鸟窝!”
二丫也说:“我娘绣了块花布,能铺在鸟窝里当垫子。”
李木匠和赵井匠对视一眼,都笑了。赵井匠拍了拍胖小子的肩膀:“行啊,下午你把竹筐拿来,我帮你固定在花架上。”
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胖小子抱著竹筐往花架跑,筐底铺著二丫娘绣的花布,上面还別著朵干了的合心花。路过王大婶家时,被堵在了院子里。
“正好,帮俺把这筐新蒸的窝头送去给你赵叔。”王大婶把一个冒著热气的竹篮往他怀里塞,“他在河边修水车呢,说要把水流引到合心花架那边,浇花方便。”
胖小子抱著竹篮和鸟窝,像只笨拙的小企鹅,刚走到河边就听见“哐当”一声,赵井匠正抡著锤子砸木桩,水花溅了他一身,却笑得满脸是褶。“赵叔!”胖小子喊了一声,把东西放在树荫下,“王大婶让俺送窝头来。”
赵井匠擦了把脸,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还是你王大婶的手艺,面里掺了黄豆粉,香!”他指了指旁边挖好的水渠,“你看,从这引水,顺著坡就能流到花架底下,以后浇水不用费劲挑了。”
水渠挖得不深,却很规整,岸边还种了几株薄荷,风一吹,清凉的香味混著泥土味飘过来。胖小子蹲在渠边,看著水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货郎说的琉璃珠,忍不住问:“赵叔,四九城的琉璃珠,真的像星星一样亮吗?”
“那可不,”赵井匠咽下嘴里的窝头,“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四九城,那大户人家的窗欞上镶著琉璃,太阳一照,屋里到处是彩色的光,比彩虹还好看。”他看著胖小子嚮往的眼神,补充道,“等你爹的紫苏酒换了珠子,赵叔帮你串成项炼,掛在脖子上,保管比谁都神气。”
胖小子摸了摸兜里的拨浪鼓,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俺想给二丫串一串,她的荷包要是掛上,肯定好看。”
赵井匠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背:“好小子,有眼光!二丫那丫头心灵手巧,配得上琉璃珠。不过你也得努努力,別总想著玩,多跟你爹学学酿酒,不然人家货郎下次不来换了。”
正说著,二丫提著个小瓦罐过来了,罐子里飘出淡淡的醋香。“俺娘让俺送点醋来,说赵叔修水渠出汗多,吃点酸的解乏。”她把瓦罐放在石头上,看见胖小子怀里的鸟窝,眼睛一亮,“这竹筐真合適!要不要我再绣点布条掛在边上?”
“要!”胖小子赶紧点头,“绣点合心花,喜鹊肯定爱来。”
赵井匠看著俩娃凑在一起摆弄鸟窝,突然喊:“快看!那边是不是货郎的车?”
远处的土路上,果然有个小小的黑影在动,还隱约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胖小子和二丫对视一眼,撒腿就往村口跑,鸟窝和醋罐都忘了拿,只留下赵井匠在后面喊:“慢点跑!別摔著!”
跑到村口才发现,不是货郎,是邻村的张铁匠,推著辆独轮车,上面装著新打的镰刀。“你们这是咋了?火烧屁股似的。”张铁匠笑著问,“是不是盼著货郎呢?他托我带话,说四九城那边有点事,可能要晚两天来,让你们別急。”
胖小子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二丫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晚两天就晚两天,正好俺把鸟窝的布条绣完。”
张铁匠把镰刀卸下来,指著其中一把说:“这是你爹订的,特意加宽了刃,割麦子省力。对了,他让我问你,上次说的那批紫苏,晒得咋样了?”
“早晒好了!”胖小子立刻来了精神,“俺娘说,今年的紫苏比去年的香,能多酿两坛酒。”
“那就好,”张铁匠扛起镰刀,“我先去你家送东西,回头再去李木匠那看看,他订的凿子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