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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局（第1页）

屋外，雨渐渐小了，风不再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忘迟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开口问那女子为何会被追杀，她抱着膝盖，望着那扇门，直到指尖被穿堂风扫过，泛起一丝凉意，才迟钝的眨了眨眼。

“我的枕边人要杀我。”她抽了抽鼻尖，声音哽咽的说。

她断断续续说了些话，她说她叫许安悦，是平阳城许家的大小姐。十七岁那年嫁给了余长生，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兵。她跟家里闹翻了十年没有回去，余长生后来当上了守备。她以为他是有本事的，她以为他们是相依为命的。

许安悦眼底浸染上悲凉，自嘲道，“我一直没有孩子，余家上下从未怪过我，我原以为公婆宽厚，后来才知道，不是宽厚，是我从头到尾都被他们的蒙在鼓里。”

“杜娇娇是我收留的。”她扯动嘴角苦笑的说，“她十一岁就跟了我，从江陵来的，瘦得皮包骨。我教她读书识字，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后来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勾搭上了十八岁那年，她把身子给了我的爱人，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这是我偷听到的。”

她的声音哽咽，眼圈泛红，咬牙强忍落泪。

“只有我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火，眼眸空茫一片。

“十年。”她伸出颤抖的双手，张开手指。

“我跟他十年！他骗了我多少年呢？”

没有人接话，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许安悦擦了擦眼睛，什么也没擦到，只觉眼睛干涩，泪水汇聚成一条河，已经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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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忘迟把马从树上解下来套好车，“上车。”季舟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说。

许安悦站起来，腿有些软，扶了一下墙，感谢道，“多谢二位。”

许安悦上了马车，缩在角落里。季舟坐在另一边，掀开车帘往外看，忘迟坐到车辕上，甩了一下鞭子。

马车随机朝平阳城而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季舟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红砖绿瓦楼阁屹立在灰墙城楼之上，城门两扇高三丈、厚达尺许的铁包木门，门上铜钉如星，闪烁着森冷的光芒。牌匾是用石头凿刻的，上面有三个大字“平阳城”。

“姑娘，若是不嫌弃，便来守备府歇脚如何？”许安悦开口道。

季舟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陈述说，“余夫人还是处理好府上的事，再来找我也不迟，平阳城我会多待一些时日。”

“好。”她点头，浅浅一笑。

进城不久，远处的路边有一个包子铺。蒸笼摞得高高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冒，包子香味飘了半条路，摊前排着长队，大人小孩拎着篮子等着买。

忘迟放慢了车速说，“好香。”

季舟再次掀开车帘一角，寻着那的香味望去。

只见蒸笼后面的案板前站着一个女人，低着头揉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臂。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没有多少血色，颧骨凸出，眼窝陷下去，面黄肌瘦。

季舟微微皱眉，眼珠转动着，她记起来了——这是从前季家那个奴婢。

给她银子，就给季舟讲故事。她在笼子里趴着，从栅栏缝里递出碎银子，那婢女蹲在笼子外面，给她讲外面的花开了、街上有杂耍班子来了、哪家的小姐嫁了人。不给银子，就从笼前走过，像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马车靠近，忘迟跳下车，排进队伍里，买了一包包子，拿回来递给她。“季舟，这个好香，趁热吃。”

季舟低头看着那包包子，油纸被热气洇湿了，透出一片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