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武库南校场。
公孙言手里正抓着一只环首刀把玩,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呼,随后他觉得有人在背后用力地推了他一把,把他从高墙上推了下去。公孙言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刀,刀刃卡住墙砖缝隙,划出一线火星,曳玉锵金。
下一刻,一阵清脆的金属脆裂声,刀刃不堪重负崩断,公孙言直挺挺就要朝地面摔去,他还没来得及想到死,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接住。小貂死死抱住那人的脖子,怕的闭上眼睛,他手中还死死握着断掉的刀把,腕上一对白玉海蓝宝套料双跳脱轻触到他脸上。
萧护轻轻把他了放下来,他才知道是萧护救了他。萧护见他仍有些惊魂未定,小脸吓得惨白,立刻向他坠落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有一个正要离去的身影。
容锦看到后立刻下令:“立刻围住校场,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有人认出是綦勿大人的儿子綦勿絮文。綦勿絮文面色苍白,身材并不结实,反而有些削瘦无力,但此刻他的力气却大的惊人,推开了阻拦的人。
綦勿公子已经冲他们这里过来了,綦勿絮文的刀冲向公孙言,萧护及时挡在了公孙言前面。他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凶手,手指死死握住刺过来的刀刃,指缝间缓缓流出殷红的血。綦勿絮文看着这血,心惊肉跳。
綦勿絮文崩溃地冲他喊道:“你别这样!”
所有人都惊异于他这一反常举动。
围墙高有四丈,要不是萧护及时接住他,他肯定已经死了。公孙言刚想要质问綦勿絮文,萧护比他先开口了:“敛珠侯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做?”綦勿絮文垂下了头,几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将这几个字艰难地说出来,“我……”
他没有回答萧护的问题,反而一直持刀冲着公孙言痛苦发泄道:“我见过他骑马执弓,见过他挥刀……他在意的是你,可你却满不在乎!你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嫉妒公孙言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有他最渴望得到的东西。他生来体质孱弱,骑射六艺都逊于别人,是人群中并不出挑的。他很早就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在某一方面不同,家人曾说过他不应该托生成男儿身,而应该是个女儿才对。第一次见到萧护,絮文本就心思细腻,仿佛思春期的少女。他开始窥探的他的生活,隐秘的感情无从宣泄,多的是人爱慕他,可他永远不会爱上自己。他只是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而已。
他只要一点爱就能活,爱对他来说比物质的食粮更重要,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他一直在期待着他的爱。
可他挥刀冲向的人竟然是自己。
在场的所有人的内心都有些触动,萧护一脸不耐烦,他脸上表情明显很嫌弃,似乎是在得知有人曾偷窥过自己后由衷地感到恶心。
被人揭露事实,所爱之人的满不在乎,綦勿絮文本心里防线彻底崩溃。容锦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这人疯了!”
某个私下的场合。
“綦勿絮文死了。”
周镐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听一个当时在场的世家公子胡诌乱扯。
说到前几日在武库校场发生的事,有人说:“綦勿絮文?那个人真是够恶心的。”
周围一阵哄笑。
“飞骑将军一定恶心坏了吧?”
洛华京里光鲜亮丽的贵公子们都是一个样子。无不彰显自己,排除异类。
“他之前把敛珠侯推下城墙的事,陛下看着他家祖先荫封才没严加惩处。他被带回家后就神志不清,也许是家里人也嫌他丢人,一根白绫就要了他的命。”
那位贵公子还在说綦勿絮文的事。周镐瞅准时机,吐出瓜子正中了他的眼睛。公子捂着眼睛大声哭嚎,“啊!我要杀了你!”
说罢便拔剑胡乱劈砍,周镐早就从榻上站起来拿着他没吃完的瓜离席,离他远远的。
公子一脚踩在瓜皮上,摔了个屁股蹲。
多么狼狈!周镐破坏了这位贵公子的完美形象。不言逝者过往,是对其最大的尊重。
安家公子心仪公孙言,得知他前几日被綦勿絮文推下城墙的事,急于表现,差人给他送礼。
敛珠侯府。
安家公子竟送来了礼物。是鹅梨帐中香。这个香的做法倒是有趣,榅桲里塞满香料放到火上蒸,焚烧时便有鹅梨清甜的味道。虽然他也很喜欢甜腻的甜食,但他不喜欢鹅梨香甜腻的香味,相反,他喜欢清新醒脑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