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中文

笔趣阁中文>不需要睁开眼睛 > 第十六章(第2页)

第十六章(第2页)

“你知道我第一次在这条走廊上被推过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温晚的声音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哑了,也许是声带适应了,也许是阳光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想说话的暖。

“在想手术会不会成功。”

“不是。在想天花板上的灯。我和你说过——二十三盏。今天我在数,还在不在。”

“还在吗?”

“还在。二十三盏。一盏没少。”

林照推着轮椅走过第二十三盏灯的时候,温晚抬头看了一眼。灯没有灭。它亮着,日光灯管里的冷白光和阳光混在一起,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小片亮斑。

康复科的评估做了将近两个小时。林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本从护士站借的康复医学手册,翻到了语言功能恢复那一章,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书。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是困,是在听。康复科的门隔音不太好,她能听到温晚在里面的声音——治疗师在让她念词语,温晚念得很慢,每一个字的声母和韵母都咬得很清楚。苹果。阳光。铅笔。林照。最后一个词念完之后,治疗师说休息一下。温晚说:不用休息,继续。

走廊尽头,方敏从电梯里出来。她今天不是来送材料的——她穿着便服,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她看到林照坐在康复科门口的椅子上,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

“她在里面?”

“嗯。语言评估。”

“怎么样?”

“念了‘苹果’、‘阳光’、‘铅笔’。最后一个念的是我的名字。发音很准。”

方敏把咖啡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没有喝。她靠在椅背上,用和林照一样的姿势闭了一会儿眼睛。“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两年。从我在手术室走廊里听到她喊一个名字开始,我就在等。我不知道等的是什么——是有人来查真相,还是她自己醒过来,还是别的什么。但我等了。”

“现在等到了。”

“嗯。等到了。她刚才在病房里对我说——‘以后自己拍新的’。我回家之后想了很久这句话。她不是在说照片。她是在说——她自己会开始新的了。”

康复科的门开了。温晚站在门口——不是坐在轮椅上,是站着的。她的左手扶着治疗师的胳膊,右手垂在身侧。她的腿在微微发抖,膝盖还不太能完全锁定,但她站住了。她看到了林照和方敏坐在走廊对面,然后她松开了治疗师的胳膊。往林照的方向走了一步。很慢,很小心,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判断自己和目标之间的距离。第二步比第一步稳。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她晃了一下,但没有伸手扶墙。她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重心,迈出了第四步。

方敏在旁边握紧了咖啡杯。林照站起来,但没有往前走。她站在原地,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她知道温晚不需要人扶——如果她需要,她会伸手。她没有伸手。所以她不需要。

第五步。温晚走到林照面前,停下。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小腿还在轻微地抖,但她笑了。不是第四种,不是第五种——是第六种。是那种走了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之后,发现对方真的在等的那种笑。

“二十三盏灯。”

“什么?”

“走廊里有二十三盏灯。我走一步数一盏。从康复科门口到这里,刚好二十三步。和手术那天推床推过的灯数一样。所以现在二十三这个数字不再是手术的了。”温晚的呼吸还有点喘,但她的声音很稳。“是你的了。”

方敏在旁边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往电梯方向走。她没说“我先走了”,只是对林照做了个手势——一个很轻的、向上扬了扬下巴的动作。意思是:你接住她。林照接住了。不是用手——是用眼睛。她看着温晚,然后用和出院小结最后一栏“出院医嘱”一模一样的语调说:“医嘱第一条,每天查房。今天早上的查房还没做。”

“现在补。”

“患者温晚,今日查房。生命体征平稳。辅助检查:可独立行走五步,无辅助站立三十秒。语言功能:构音清晰,可正确念出主治医生姓名。出院医嘱执行情况:第一条已执行,第二条待周三下午执行,第三条——你说要我删掉第四条,我没有删。”

“你写在病历上了?”

“手写的出院小结。改不了。”

温晚用那支铅笔的笔尾敲了敲林照的手背,动作很轻,和她在噩梦里第一次敲S。O。S的力度一模一样。“那就留着。”

那天下午,林照在值班室里把出院小结的最后几行补完了。她用的是自己的笔——不是温晚的铅笔。铅笔被她还给温晚了。在“出院医嘱”那栏下面,六条医嘱写了四条,剩下两条还在商量。她用钢笔在第五条下面补了一行字——字迹很工整,收笔拖得很轻。

“备注:以上医嘱为患者与主治医生共同制定。主治医生签名:林照。患者签名:温晚。”

她把笔放下,把病历纸折好,夹进病历夹里。窗外麻雀又叫了。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住院部后面那棵树。树上的麻雀窝还在,和上周一样。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出院小结写完了。医嘱六条。第五条是删掉第四条。第六条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方敏回得很快:“第四条是什么?”

“休息日不用来医院。”

“删掉是对的。你应该去。”

林照没有回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又看了一眼那棵树。麻雀飞走了,又飞回来。她转身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走到13床病房。床已经空了——温晚上午转去了康复科。新病人还没来。百叶窗还开着,阳光照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单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支铅笔和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是一行字,笔迹用力,收笔很急。

“医嘱第七条:六周之后,结论不用写太长。两个字就行。我猜到了,但我要亲眼看到你写。——温晚(前患者,现搭档,六周后改称呼)”

林照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更轻,像是写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加上去:

“PS:你手写病历的字真好看。在噩梦里你在墙上写字的时候我就想说了。那时候没好意思。现在反正是便签,不是病历。——又及”

林照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张诊断证明放在一起。

窗外,阳光正好。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