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车来车往、行人稀少的路。
路边种上了一小片规整桂花树林,每当金秋八月,林子里就会弥漫着浓郁的、蜜糖一般的桂花香。但在其他时间里,人们大多只会闻到树叶腐烂加上非法排放的污水的味道,有时还会闻到一股黏稠的、难以形容的臭味。行人们只会挤着眉头,嫌恶地掩住口鼻匆匆走过。
毕竟在无人在意的外城,臭味随处可闻。
但是一个女孩停下了。黑色卫衣兜帽下,瓷白的皮肤包裹住她轮廓清晰的下颌,颈侧安放着粗黑的麻花辫,树上的桂花已经谢落在地,在她脚边变成泥土一般的土褐色。空气中浮动着浅淡的桂花尾调和植物发酵的酒气,她微微抬起有些瘦削的下巴,闻到了那股黏稠的、刺鼻的、难以形容的臭味。
“我要报警。”她用通讯器打通了边缘区11城九区的城安局电话,严肃冷静道。
半个小时后,红蓝警戒线将桂花林整个围起来,因为勘查现场占用了一条车道,两个城安人员站在这段路的一头一尾指挥着交通。
一辆黑得流光溢彩、贵气逼人的车从远处飞驰而来,城安人员远远瞧见就赶忙站在一边,让出宽敞的空地。
呲啦——
黑车一个急刹,稳稳当当停在早就到达现场的另一辆警车之后。
一位黑发齐肩,身材利落的女性从驾驶位出来,她身上的蓝灰色制服闲适规整,一颗闪亮的部落徽章别在左肩,黑色的制服裤子完美锋利地收束进黑亮亮的皮靴里。她随意地环视一周,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桂花林。
“策队!”一名男城安员立马迎上来。
“说。”
“三十分钟前九区接到一通报警电话,报警人说在这里发现了尸体。九区的值班员到达后闻到了尸臭味,并发现了五处可疑的填埋痕迹,在挖掘一处填埋坑时,法医发现了四具不完整的尸体,其他四处填埋坑内也有多具被肢解尸体,超过五位受害人,属于特大安全案件,遂转入11城分局,现在已经完成了三处填埋坑的挖掘,一号坑四具,二号坑三具,五号坑三具。”城安员章信一边汇报,一边带着策垂空来到已经挖掘完毕的一号填埋坑前。
晚上九点的桂花林被瓦数巨大的探灯照得明亮如昼,树叶上落了一层灰,在灯光下墨绿得像是廉价的塑料制品。二号坑旁边是三具已经拼凑而成的尸体,蛆虫在人体上的孔洞里钻来钻去,技术人员正对着他们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一号坑的尸体已经白骨化,挖出来的骨头散乱地堆叠在填埋坑边,空洞的眼窝和脱落的下颌骨惊悚地张着,似乎在发出无声地惨叫。
11城九区的法医和分局的法医喜缢带着手下一班小崽子满头大汗地拼凑它们。
策垂空围着填埋坑转了一圈,然后居高临下地对着拿着放大镜挑挑拣拣的喜缢说:“怎么样?”
喜缢摇摇头,脸上是罕见的凝重,“队长,很奇怪。”她带着策垂空来到一副已经拼凑完整的骸骨前,“他们的骨头颜色不正常。”
喜缢将灯光对准骨折处,骨头中心部——骨髓的部分,泛着中毒一般诡异的青色。
“正常情况下,我们的骨头是白色,而人死后骨头会因为环境的作用和时间的推移变黄,呈现浅褐色、深褐色。而有些人的骨头会以为长期服用药物或者中毒呈现红色或者黑色,但是,队长你看,这位受害人的骨头却是微微泛青。”
“策队,我们法医室设备和对比库有限,”喜缢的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可能要送去乙城检验中心检验了。”
她家的这位队长,最近跟乙城总局那边有些不对付。
策垂空抱臂立在一旁,眼睛如琥珀色的湖深不见底,低声道:“联系那边吧。”
喜缢生怕她反悔似的,忙不迭地开始联系乙城检验中心去了。
策垂空戴上手套,蹲下来捡起一块骨头。她上半身前倾,蓝灰色的制服绷紧在她的后背上,几道褶皱扎进腰带里,隐隐勾勒出她劲瘦紧实的背肌,手肘撑在折叠的长腿上,整个人构成一个端正严谨,一丝不苟的三角形姿势。
她手里的骨头是人类右臂上的桡骨,骨体为三棱柱形,较粗的上端有关节凹个肱骨小头,近心端的颈下内后侧有桡骨粗隆,体部可以看见一些带着泥土的滋养孔。策垂空用手电对着看,虽然骨头整体是不甚明显的青色,但是滋养孔附近的颜色会明显深一些,而骨头中段的颜色又比两端重一些。
她又看了看其他部位的骨头,却没有发现这样颜色深浅不一的情况。
没什么思路,策垂空便看起了刚刚收到的来着九区转过来的报告。才看一页,她就转身一喊:“章信!报警人现在在哪里?”
章信刚刚和九区的人对接完,马上跑过来,答道:“报警人?二十分前就已经走了,九区的人到现场后例行询问完毕就放人了。怎么了,策队?”
策垂空走向林子外,一步跨上警车,说:“报警人有问题,去查查,谨慎一点,就说这是正常办案流程。”
“啪!”车门响亮一震,把章信关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