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晏清认下罪名,那封血书自然也成了真凭实据。
血书上白纸红字,事情的经过已经交代得很清楚,整桩案件也很快有了眉目。
颜秋实出言不逊,扰乱考场秩序在先,周晏清以同考官身份巡查考场,本想小施惩戒,予以提醒,不料那考生横刀而立,要取他性命。
他一时慌了神,也没管那么多,搬起石头就往颜秋实头上砸去。
到底只是个死读书的儒生,空有一套花拳绣腿,被石头砸得一激灵,刀也跌在地上。
举子吃了痛,揉着脑袋恶狠狠地瞟他,眼底含霜,满腔都是刺骨袭习习的杀气,泛着点冷光。
“然后呢?”孟千里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然后。”
诏狱暗无天日,牢房里死气沉沉。
年轻男子褪了官袍,只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囚服,原先那张俊脸已然沾上血污,留下一条条刺目的疤痕。
周晏清坐在乱草堆上,玩笑般朝他开口,“人是我杀的。孟千里,你还要我说几次。”
“我在他身上补了几十刀,甚至还刮花了他的脸。”
孟千里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周兄,不是我不肯信你。夜里有士兵交替巡查,呼救的机会多了去了,何必自行处事。”
“身为秋闱的同考官,事关应试阅卷,为何要选在深夜前往考生号舍,可是另有隐情?”
“就是就是。”
崔逸兴见状也赶来帮腔,“死者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痛下杀手?尚不知是他恶意挑事,或是周编修你与他交恶,因此伺机报复,还做的滴水不漏。”
“你既有心坦白,何不说个明白,瞒来瞒去,横竖都是一条死路,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还是莫叫我与少卿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用上这些刑具,逼着你说了。”
不远处立着个刑具架,整整齐齐摆放起刑杖、镣铐、铁鞭,烙铁等家伙什。
“都说杀人偿命,你们怎么不杀了我?倒是给个痛快啊!”
周晏清百无聊赖,在地上薅了一把草,拿了根放在嘴里叼着,冲二人怪笑,“我若都说了,是能升官加爵,还是会戴罪立功呢?”
“你们是她的人!都是她的人!你…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叫我生也不能死也不能!哪怕是整日整夜的忏悔和祷告,也终将活在过去的阴暗,我沦落至此,凭什么让你们好过!”
他的情绪越发不受控制,额上青筋暴起,双眼几近猩红,盛怒之下,甚至掀翻了面前的木案。
邦硬的窝头囫囵个滚落开来,沾染上厚重的尘土,变成灰扑扑的,薄粥也溅得到处都是。
“孟少卿,崔司直,青龙卫萧指挥使已经到了。”有狱卒进来通报。
“好,我们很快就过去。”
淇县秋闱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号舍举子殒命,死状惨烈。帷帽姑娘敲鼓鸣冤,杀人真凶浮出水面。血书字字诛心,诏狱间间生凉。
老街戏台启乐,檐下华灯林立。月华普照,桂影斑驳,秋风怡人,枝摇影动,珊珊可爱。
台上有一小生,头戴纶巾,只一身素色单衣,肩上扛好重包袱,手里握着旧考篮,只把儒生扮。
人群熙熙攘攘,恰似排山倒海之势,乌泱泱的一片,真叫人挪不开脚。
“今日这戏唱的哪一出啊?”
说这话的,是一位身穿绯红绣牡丹罗裙的年轻女子。
“听说是场冤情戏,扮书生那角儿可是凌霄凌郎君,唱的老好了!”
妇人津津乐道地说,把孩子抱得更高了些。
“多谢了。”慕容汀兰笑着谢过妇人,偷偷去拉身旁紫衣姑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