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灯中为数不多的元力渐渐淡去,一切重新回到了愚翁亭最初的模样。
圆石桌,玉壶置于其上,盘中有时兴糕点、蜜饯数样,余下酒盏三两只,当然最有记忆感的,还是惠明道长那只随身携带的那酒葫芦。
老者面对油尽灯枯的七星灯,唉声叹了口气,先后输送不少元力进入,却再无半点波澜。
惠明当下只能作罢。
他站起身,双手交叠背于身后,在附近闲庭散步,嘴唇时而上下翕张,不知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孟千雪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七星灯带来的幻境虚无缥缈,她却记得很清楚。
只是没想到,会是那样的机缘。
前世的东西,往往承载着前世逝去的过去。
如若一切真的属实,她和沐尧臣前世应当是打过照面的。毕竟这一世的二人,似乎没有什么交集。
出门在外,玄清山少主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块被誉为稀世珍宝的信物灵犀玉,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从一开始便能识出沐尧臣的身份,凭着他那张与故人高度重合的玉容、如出一辙的紫阶修为、爱不释手的松柏剑、以及和七星灯的宿世羁绊。
李逢春自云师从玄清山,沐尧臣好端端一个少宗主,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
或许……
一直以来,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就更应该想办法,归还那人曾经托付给她的东西。
不为别的,亦或是什么私情。
她只是,不想欠着旁人什么。
生死之恩难相报,眼下七星灯的归属问题也算易事了。
孟千雪坐在亭子下,安静地思忖,想了很多很多。
不知怎的,脑海里再度浮现出她记忆里从所未有的画面。
十五六岁、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眨着一双明亮如初的丹凤眼,满怀笑意地望着她,语气极为恳切。
“什么时候有缘见面,阿娇定献上一份大礼,报答二娘子这段时日的恩情。”
她又听见自己的回答,不禁弯了唇角。
金屋藏娇的娇,原来是阿娇的娇。
“孟二娘子。”
惠明道长停下脚步,忽然喊住孟千雪,将她从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你看是谁来了。”
老者话音刚落,她心下好奇,不由得看了过去,倏忽不定的目光随之飘移、瞬变。
慢慢地,由远及近,孟千雪瞥见一抹红衣身影。
很是眼熟。
少年人双手抱拳,腰间悬剑,潇潇洒洒,轻便自如。粼粼的金光打在他身上,映衬其身姿英挺,满面春风得意,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尽显道修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