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清丰县无人安眠。
东林巷出了个探花郎的美谈,很快传遍了整个清丰县。
天刚放亮,东林巷家家户户破开门窗,拿着家里还算值钱的东西便往巷尾的祁家赶过去。
这可是脸上有光的大好事,就算是贱役仆从也都换了最得体的衣衫,候着宋知县出门。
那些个乡绅富户的消息更是灵通,连沈玉这样的地头蛇,昨日刚从祸事里逃出来,今日也强撑着起床洗漱来凑这个热闹,其他商户自是不能落下。
远在鹿山的茶商三更天就出了门,迎着雾气,踏着曦光,只为见上宋知县一面。
这可是李知县上任时才有过的排场,大家都还嫌不够。
鼎朝开国至今两百二十一年,有过十二位皇帝,八十六次金榜昭然,整个清丰县也只出了这么一个探花郎。
天灾添人祸,清丰县曾遭百年积困,是一代又一代的才子举人回乡托举后辈,才有了清丰今日之喜事。
积水巷内车水马龙,很快就将祁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段家离祁家最近,段玉郎被吵醒,推门出来看,被眼前事吓了一大跳。
连忙唤起妻女,一家人收拾停当,占了个地利,也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祁颂雪这一觉睡得很沉,若不是薛鹤薇同风千秋的争吵声盖住了门外的吵嚷,祁颂雪还能再睡上半日。
“吵死了!”
祁颂雪穿好衣服,抄起鞭子来到院中。
“你俩吵什么?”
风千秋无奈:“我不知她在家里住下,晨起那什么的时候,撞见她了……”
“我呸,走狗!就爱干些窥伺跟踪的勾当。”鸣鼎卫和锦衣卫势不两立,两人品阶相当,薛家势高,自然是薛鹤薇更硬气些,“这里是锦衣卫的地盘,你们鸣鼎卫管好京城的差事就可以了。”
“你们锦衣卫的地盘?”风千秋勾唇,“那我更要留下来了,留下来盯着你。”
薛鹤薇抽刀:“你!”
风千秋迎刀而上:“有锦衣卫的地方,就有鸣鼎卫,这事闹到长公主面前,也是你无理。”
“行了,按照《大鼎律》,在清丰县,没人大得过宋清,吵起来有个什么劲儿。”祁颂雪走到风千秋跟前,“既然能动,就自己煎药。”
好暗卫不吃眼前亏!
风千秋:“我这就去。”
风千秋去了厨房,薛鹤薇收刀,上下打量着祁颂雪。
祁颂雪:“怎么,我这衣服哪里破了?”
薛鹤薇摇头:“你与宋知县虽未成婚,你并非命妇,但你有婚约在身,也算半个知县夫人,今日宋知县初次上任,你若随行,合该换身衣装。”
“我现在不是司狱,只有主刑的官服……”
“谁让你着官服了。”薛鹤薇打断祁颂雪,“你要挑一身绿色缎面的云纹袄,没有绿色,桃红也行,但我想你大概没有这个颜色的衣裳。”
“猜对一半。”祁颂雪无奈,“我家就没有袄裙,都是些方便办差的粗布衣衫……”
薛鹤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里屋风千秋幽幽说了一句:“这是清丰县,不是上京城,这里不兴你们世家名门那套繁文缛节。”
“走狗,闭嘴!”
只着里衣的宋清推开屋门,朝着薛鹤薇颔首。
“多谢薛千户记挂,但阿祁先是衙门公差,再是我的未婚妻,她穿官服便可。”
薛鹤薇也不再多事:“你们自在,是我多想。不过你们清丰的师爷怎的办事如此拖沓,门口人都堆成了山,他连官服都还没送来。”
“来了,就来了。”
亓官策举着漆盘一路小跑,上面盛放着青色官服和乌纱帽。
众人见状都尽力给亓官策让路,但人群拥挤,只有一条窄路,亓官策挤得五脏六腑都挪位,这才来到祁家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