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客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进来。”陆望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着青色常服的男子。他面容与陆望云有几分神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入世的沉稳与精明。这是陆望云的二哥,陆望风。
陆望风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确认没有旁人后,才从袖中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物件,轻轻放在桌上。
“三弟,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陆望云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抬起眼,淡淡看了二哥一眼。
陆望风会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传信给我,说名单上有个叫‘李鹤年’的。我让人去查了他在城南的那间‘雅集斋’,前后盯了半个月,才摸出些门道。那铺子明面上卖些字画古玩,暗地里却在收当违制的极品物件。这枚扳指,是今早刚被他的管家送进去的。”
陆望云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挑开油纸。
里面躺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翡翠扳指,通体翠绿欲滴,水头十足。扳指的内壁上,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小小的“鹤”字。
陆望云将扳指托在掌心,借着晨光端详了片刻,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寻常的石头。
“李鹤年,十五万两。”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
陆望风看着他,叹了口气:“这扳指的价值,少说也值个千两白银。他一个三品官,俸禄加起来也不够买这东西。而且,我查到这扳指原本的主人是江南盐商,去年刚因赈灾不力被抄了家。这东西,十有八九是从那批被瓜分的赈灾款里流出来的。”
陆望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那枚扳指重新包好,妥帖地放回袖中。
“二哥,辛苦了。”
陆望风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放心。”陆望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超然物外的通透,“贫道只是去赴一场约,不会乱来的。”
陆望风走后,客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望云站在窗前,望着镖局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晨光落在他的道袍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枚冰凉的扳指,眼神清澈而平静。
“李鹤年……”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道无关紧要的符咒。
“十五万两的赈灾银,在他眼中,竟只化作了指间这一寸翠绿的贪念。”他微微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却透着看破虚妄的悲悯,“以万千黎民的命数,养这一己之私欲……这世间的浊气,当真重得连天道都要叹息了。”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将那本泛黄的账册重新拿出来,翻到写着“李鹤年”的那一页。指尖在那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然后合上册子,揣入怀中。
“这满朝贪墨的浊流,既已乱了纲常,贫道便去拨一拨这浑浊的局。”
窗外,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陆望云的身影立在光影之中,淡然如松,却又透着一股悲悯苍生的怜悯。
镖局的庭院里,秋风卷起几片落叶。
余烨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默默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刀。刀锋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也映出他眼底深处化不开的戾气。
院门被猛地推开,杨立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两坛烈酒,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喜色,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余烨!”杨立天一进门,连茶都没顾上喝,便一把将酒坛重重放在石桌上,眼眶竟微微发红,“我今日来,是特地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余烨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眸,神色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什么事,让你连规矩都忘了。”
“我爹……他没死!”杨立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当年边关战事惨烈,朝廷只送回了衣冠。所有人都以为他战死了。可直到最近我才偶然得知,我爹当年重伤被俘,后来拼死逃了出来,隐姓埋名留在了北地。如今,他凭着不怕死的狠劲和实打实的战功,竟在军中熬到了个偏将的位子!”
余烨擦刀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一抹由衷的笑意:“杨叔没死……这真是天大的幸事。”
“是啊!”杨立天连连点头,随后他看着余烨,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余烨,我这次来,还要谢你。当时若不是你从中周旋,成全了我和冉晴,我杨立天这辈子都不会这么痛快。”
余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立天,你真正要感谢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