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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灰烬（第4页）

“每小时三公里，但完全避开了我们所有的地面防御阵地。”

多恩走向全息投影台。投影台显示出斯卡卢斯巢都的整体结构——那是一座垂直高度超过五十公里的巨型建筑，从地壳深处的矿层一直延伸到平流层顶端。巢都分为十二个主要层区，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居民区、工业区和防御设施。兽人已经攻占了上方的四个层区，正在向下第五层推进。而战斗修女会负责防御的是第九层——这意味着她们几乎是在巢都的最底部，被上下夹击。

“他们在挖地道，”莎拉走到投影台旁，用没受伤的右手放大了第九层的结构图，“这不是普通的兽人战术。兽人通常会选择最短的攻击路径——直接冲，直接打。挖地道需要计划，需要耐心。这不符合兽人的行为模式。”

“你的判断？”

莎拉盯着全息图看了很久。她见过很多兽人。在她三十七年的服役生涯中，至少有一半的敌人是这种绿色皮肤的异形。她了解它们，了解它们的疯狂，也了解那种疯狂掩盖下的某种野蛮的智慧。

“有一个新的战争头目，”她说，“一个比普通兽人更聪明的家伙。它在用兽人最不擅长的方式打仗。”

“你的情报是正确的。”多恩调出了一组数据。全息图上浮现出十几个兽人战争头目的照片和能量信号特征，其中大部分已被标记为“消灭”。“斯卡卢斯兽人帝国的主力来自‘铁颚’氏族。他们的战争头目是一个叫做戈克拉克·碎骨者的兽人军阀。在过去六个月里，它已经统一了周边七个星系的兽人部落，规模是上次兽人战争时的三倍。”

“三倍？”艾琳娜皱起眉头，“帝国为什么没有提前应对？”

多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莎拉明白了。帝国在衰落。五万年前，当帝皇还在黄金王座上传送星炬的光芒时，帝国可以在一个月之内集结一支足以碾碎任何异形帝国的舰队。而现在，五万年过去了，星炬的光芒越来越微弱，亚空间航行的风险越来越高，各个星区之间的通讯延迟从几周变成了几个月甚至几年。斯卡卢斯不过是一个偏远的工业星系，在帝国的优先级列表上排在几千名之后——即使它被兽人吞没，高领主议会可能都不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我们有多少兵力？”莎拉问。

“帝国之拳在斯卡卢斯有一个连的剑士老兵，一百二十人。加上我的原体卫队，总共不超过一百五十名星际战士。”多恩的手指在全息图上移动，标注出各个部队的阵地，“星界军还有大约四千人，分散在巢都的四个层区。战斗修女会——你的部队是最后一批到达的援军，原本有一百二十名战斗修女，现在还剩七十八人。”

“七十八。”莎拉重复了这个数字。从一百二十到七十八，四十二个姐妹没了。而战役才刚刚开始。

“敌人的数量？”

“保守估计，铁颚氏族在斯卡卢斯地表至少部署了二十万到三十万兽人，”多恩说，“他们的舰队还在持续运送增援。如果我们不能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阻止他们的攻势，第五到第八层区将会全部失守。一旦他们控制到第八层，巢都的地热核心就会暴露——他们可以用地热能量驱动更大规模的舰队引擎，进一步扩大入侵范围。”

莎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百五十名星际战士，四千星界军，七十八名战斗修女。对付三十万兽人。这不是战斗，这是自杀。

但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开始研究地图，寻找可以用来设伏的地形、可以用来炸毁的通道、可以用来拖延时间的每一种可能性。

多恩看了她一眼。那张石像般的面孔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眼神中的某种东西变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认可”的微微闪动。

“康斯坦丁修女，”他说，“你刚才在废墟里说，你的姐妹不是数字。”

“是的。”

“那么接下来，每一个战术决定，你都可以质疑。我需要一个敢于对我说‘不’的副手。”

莎拉抬起头，与多恩的目光相遇。

五万年来，罗格·多恩指挥过的战役比这座巢都的建筑层数还要多。他不需要副手。他只需要执行命令的人。

但他选择了她。

不是因为她的战斗力——虽然她的战斗力的确很强。不是因为她的经验——虽然她的经验确实丰富。而是因为她在废墟里对他说了那句话。

你的姐妹不是数字。

在这一刻，莎拉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沉默的、如同磐石般坚硬的、活了五万多年的原体，也许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孤独。不是因为没有人与他并肩作战，而是因为没有人在和他并肩作战的时候，还敢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

“好，”莎拉说，“我会质疑的。但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把剩下的七十七个姐妹从战场上找回来。每一个。”

她转身走向战术桌的另一端，打开了通讯频道。她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这里是康斯坦丁修女，斯卡卢斯战区战斗修女会代理指挥官。所有收到此通讯的修女，立即报告你们的位置和状态。重复——立即报告。我不会落下任何一个。”

无线电中，静电噪音渐渐退去，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开始回应。

“诺拉修女报告……”

“艾米莉亚修女报告……”

“卡塔琳娜修女报告……”

多恩站在全息投影台旁，安静地听着那些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每一个声音代表着一个还活着的战斗修女，一个还没有被战争嚼碎的名字。

他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