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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神教首次露面的(第2页)

但新星神教不仅预料到了。他们一直在等着。

第三战团的正面进攻在第一阶段进行得很顺利。奇美拉装甲运兵车沿着首府星的主干道——一条名为“帝皇之辉大道”的四十米宽的城市动脉——向星际港方向推进。大道两侧的建筑在暴乱中大部分已经人去楼空,居民要么逃向了郊区,要么加入了暴乱。第三战团的先头部队在推进过程中遭遇了零星的抵抗——路障、燃烧的车辆、从楼顶扔下来的□□——但这些东西对装甲车构不成威胁。奇美拉一路碾碎了所有的路障,在多管激光炮的掩护下,步兵们稳步向前推进。埃伯哈特上校在指挥车里看着战术显示屏,先头部队已经推进了五公里,距离星际港还有大约十二公里。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应该能在一个半小时内抵达星际港外围。然后——显示屏上代表先头部队的蓝色标志突然开始大面积变红。

不是被拦截。是被伏击。伏击发生在帝皇之辉大道的第四号立交桥——一座三层的交通枢纽,桥面、桥下、两侧建筑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立体火力网。新星神教的战士从建筑的高层窗户、立交桥的桥面下方、甚至地下排水口中同时开火。不是激光枪的红色光束——是帝国制造的爆弹枪、等离子枪、甚至是多管重爆弹。火力强度远远超出了埃伯哈特对一群“异端暴民”的预期。第三战团的先头步兵连在第一轮齐射中就被压制在了大道的开阔地带,没有任何掩体,只有燃烧的车辆和死去的战友。奇美拉装甲车试图反击——但敌人的反装甲武器已经锁定了它们。三辆奇美拉在二十秒内被等离子炮击中,装甲车的陶瓷板在高温下融化爆炸,里面的士兵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第三战团第一连连长在伏击开始后的第三十七秒被一枚爆弹击中胸口阵亡。副连长在接管指挥后第四分钟,被从立交桥下方射出的等离子束击中头部。整个第一连的指挥链条在五分钟内被全部切断,士兵们各自为战,躲在燃烧的装甲车后面用激光枪向不知在何处的敌人还击。

埃伯哈特上校在指挥车里听到了前线的枪声。不是通过通讯器——通讯器里已经是混乱的叫喊和惨叫——而是通过空气。枪声太近了。伏击的位置距离他的指挥车不到一公里。他推开指挥车的舱门,站到了外面的空气中,然后他看到了那座立交桥——他看到他的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在桥面上倒下,看到奇美拉的残骸在桥下熊熊燃烧,看到那些穿着灰袍的身影从建筑中涌出来,开始向他的指挥车方向推进。他拔出激光手枪,翻身跳下指挥车。“所有还能战斗的人,跟我来!”他带着指挥部的参谋和警卫排朝立交桥方向冲去。他跑在所有人前面,一个五十三岁的老上校,军装上的勋章在火光中闪动。

而在他的脚下——地下第七层——第六战团的战斗同样惨烈。

萨卡尔上校带着第六战团的两个主力营钻进了地下管网。管道宽度的确够容纳步兵推进,但照明几乎为零,空气浑浊得让人呼吸困难,脚下是齐踝深的工业废水。第六战团的士兵们打着手电和头盔灯在管道中摸黑前进,每个人都在警惕着前方黑暗中的任何动静。萨卡尔走在第一营的最前面。他年轻的时候在星界军的隧道战训练中拿过全团第一——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他的直觉还在。他能感觉到管道中的气流变化——前方的管道走向,侧壁上的裂缝,头顶的排水口——所有的地形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地图。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前方管道壁上的异常的人——管壁上本来应该是光滑的混凝土,但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浅,而且没有水渍。他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身后的部队停止前进。然后他凑近了那片颜色略浅的区域,用枪管敲了敲——空心的。

“炸——”

他的话没说完。那面假墙从另一侧被炸开了。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砸在身后的管道壁上。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眼睛被烟尘糊住几乎看不见东西。但他能够感觉到——感觉到管道壁破裂后涌进来的东西。是敌人。新星神教的战士从假墙后面的隐藏通道中涌出来,从头顶的排水口中跳下来,从身后的管道岔路口中包抄上来。他们不是偶然遭遇——他们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第六战团进入伏击圈的。

地下管道的战斗和地面的战斗完全不同。没有战线,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前方和后方的区分。每一段管道都是独立的小型战场,每一个士兵都在和从黑暗中突然冲出来的敌人进行一米以内距离的殊死搏斗。激光枪在这个距离上几乎失去了意义——敌人冲得太近了,激光枪的射速跟不上敌人涌来的速度。于是近身搏斗变成了管道中最主要的战斗形式。第六战团的士兵们用刺刀、用枪托、用工兵铲、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与灰袍战士肉搏。萨卡尔上校在耳聋目盲的状态下拔出了腰间的动力军刀,在黑暗中凭着直觉划开了三个敌人的喉咙。当他的视力终于恢复时,他看到的第一画面是他的一个副排长正用双手掐住一个灰袍战士的脖子,那个灰袍战士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已经打空了弹匣的爆弹手枪,在用枪托砸副排长的脸。副排长的半边脸已经被砸烂了,眼睛瞎了一只,但他没有松手。他一直掐到那个灰袍战士不再动弹才松手,然后转过身,踉跄了两步,被另一个从侧面冲出来的敌人刺穿了腹部。

萨卡尔上校咆哮着冲过去,一刀劈开了那个敌人的后颈。他扶住副排长,但副排长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流着血,然后头一歪。萨卡尔把他的尸体轻轻放平在管道壁上,然后重新举起了军刀。他的耳朵还在流血,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对着通讯器喊出的命令仍然清晰:“第二营——从岔路口右侧包抄!炸毁敌人进来的通道!第一营跟我继续向前——指挥部就在我们头顶上!我们就是死,也不能让敌人从地下进入指挥部!”第六战团的士兵们在黑暗中继续前进。他们踩着敌人的尸体和自己的战友的尸体向前推进,在每一段管道中都留下了血迹。他们最终成功挡住了敌军对指挥部的渗透——在付出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代价后,他们炸毁了地下管道的三个关键节点,阻断了敌人的进攻路线。萨卡尔上校从地下出来的时候,全身的衣服被鲜血和工业废水浸透了,脸上有五道还在流血的口子。但他看到指挥部还在——他看到第三战团的军旗还在指挥部上方飘扬。

而在帝皇之辉大道上,埃伯哈特上校的反冲击成功了。不是战术上的成功——他用自己带着的不到两百人的指挥部兵力,从侧面撞入了正在进攻的敌人阵线,打乱了敌人的进攻节奏。这次反冲击为第三战团的残存部队争取到了宝贵的几分钟重组时间。残存的奇美拉装甲车在这几分钟里重新调整了火力阵地,步兵们从最初的混乱中恢复过来,组成了防御阵线。敌人退了——不是因为被打败,而是因为伏击战的优势期过了。当敌人的伏击被暴露、奇袭的效果消失后,他们不会恋战,而是按计划撤回了建筑的阴影中。他们撤离时的井然有序让埃伯哈特背脊发凉——这些人连撤退都有计划。

两天的战斗结束了。第三战团和第六战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第三战团阵亡超过六千人,伤者不计其数,损失了超过一半的装甲车辆,三位连长阵亡,埃伯哈特上校本人也受了轻伤——他的左臂被一枚弹片划开,缠着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第六战团的情况更糟——地下巷战造成的伤亡比例远高于地面战斗,第一营伤亡过半,第二营损失超过三分之一,还有两个连级单位在炸毁管道节点时未能及时撤出,全员埋在了地下的混凝土废墟中。但他们守住了。帝国星界军的军旗仍然在卡塔兰首府星指挥部的上方飘扬。星际港没有被敌人完全控制——虽然已经无法正常起降,但至少还在帝国的控制范围内。

埃伯哈特和萨卡尔在指挥部的战术室里见面时,两个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们面前的全息地图上,整个卡塔兰星系已经变成了一个被红色包围的蓝色孤岛。所有外围星球已全部沦陷,空间站已被敌人占领,星际通讯完全中断。他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甚至没有能把消息传出去的通讯手段。他们在卡塔兰星系已经打了两天仗,但帝国甚至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萨卡尔问。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磨石在摩擦,管道里的烟尘和化学气体灼伤了他的喉咙。

“不知道。但他们不是临时组织的。”埃伯哈特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他们提前挖了地下通道——这不是几天的工作量。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的防御部署——每一个薄弱点,每一个巡逻间隙,每一个通讯盲区。他们在暴乱爆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军事准备。暴乱只是掩护。真正的战争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围歼两个星界军战团。”萨卡尔盯着地图,眼神中的疲惫被某种更锐利的东西取代了。不是恐惧。是愤怒。“那么,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埃伯哈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战术室的窗前,推开窗,外面是卡塔兰首府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还在冒烟——帝国之辉大道上的残骸还在燃烧,地下管网的爆炸还在冒着黑烟,国教教堂的废墟里还有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焰。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枪声,是歌声。新星神教的军队在唱歌。他们用的曲调是帝国国教赞美诗的曲调,但歌词被完全改掉了。“真理已临,谎言将焚,帝皇非神,帝国当沉——七星光耀,新星永恒——吾等皆为见证之人。”

埃伯哈特关上窗,转过身,看着萨卡尔。他的表情平静,平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能撑多久就撑多久。但如果撑不住了——”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要死在这里,那就死在进攻的路上。我不打算让他们把我们困死在这栋大楼里,然后一栋一栋地吃掉。如果最后一刻来了——我们就发起反冲击,把所有的火力、所有的弹药、所有的人全部打出去。我要他们记住,帝国星界军不是等着被屠宰的牲口。”

萨卡尔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把腰间的动力军刀从鞘里拔出来放在桌上,刀尖指向敌人控制的方向。这个动作在星界军的传统中有一个古老的含义——“我听到你的誓言了。我将与你一同履行。”

窗外,那座帝皇圣像碎裂的大理石碎片还被丢弃在广场上,帝皇的面孔倒映在血污和灰烬中。但圣加略市中心广场上的灰袍传教士仍然在布道,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后响彻全城。“帝皇已死!帝国已死!新星将升起!真理将重新照耀人类!”在他脚下,跪着数以万计的卡塔兰居民,他们卸下了脖子上的帝皇圣徽,扔掉了从教堂废墟中捡来的圣言录。他们中有人的双手还沾着昨晚点燃教堂时的烟灰,有人的衣襟上还溅着与执法队搏斗时留下的血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跪着。他们跟着传教士一字一句地念:“吾等见证真理。吾等拒绝谎言。”

在离圣加略市三千公里的另一座大陆上,新星神教的真正核心——一个从不曾在传教活动中露面的灰袍老妇人,正坐在一座被改造为国教大教堂的建筑中,翻阅着一本极其古老的《真理录》。她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干净而有力。她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卡塔兰星系的全息星图,星图上标满了各种符号和箭头——那是正在进行中的军事部署,每一支灰袍部队的位置和调动路线都被精确地标记着。她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灰袍战士,动力甲上涂着那枚诡异的七星级标志。他们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的体型和站姿显示出阿斯塔特修士的特征,但他们的动力甲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战团。

老妇人翻到了一个特定的页码,停住了。那一页上只印着一段话,用古老的高哥特语写的:“帝皇建立帝国之初,已知其必将灭亡。灭于谎言。灭于贪婪。灭于祂自己的子嗣。然,人类不灭。当谎言崩塌,灰烬散去,真相将如新星升起。吾等是拾薪者。吾等是新星之前的第一缕光。”她读完了这段话,然后把《真理录》合上。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彩色玻璃窗望向外面的星空。那些星在帝国暗面的夜空中并不明亮,星炬的光芒照不到这里,银河的真正面貌暴露在每一双敢于直视的眼睛里。

“第一阶段完成了。”她对着身后的战士说,声音平静如一口古井,“第三和第六战团已被围困,帝国的通讯已被切断,暗面诸世界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觉醒。但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帝国会派援军来。基里曼——如果他真如预言中那样还在活着——他会来。罗格·多恩——如果他还没在斯卡卢斯的废墟里被兽人淹死——他也会来。禁卫军、审判庭、战斗修女——他们都会来。帝皇死了,但帝国的躯壳还在。我们需要更大的力量来打破它。”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战士。“去准备。命令暗面每一个星系的信徒做好准备。第二阶段的圣战,将不是在暗面。是在光明之中。在帝国的心脏。在泰拉。”

与此同时,在卡塔兰首府星的外围轨道上,一艘被新星神教俘获的帝国商船正静静地停泊着。这艘船的通讯阵列已经被改造,正在向整个帝国暗面持续发送一条加密广播。广播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用帝国标准通讯协议编码,任何能够接收帝国信号的设备都能够解码:“帝皇已死。真理已临。新星神教欢迎所有被帝国谎言蒙蔽的人类兄弟姐妹。放下武器,见证真相。拿起武器,砸碎谎言。”这条广播信号在帝国暗面不断地扩大着它的影响范围,每一个接收到的世界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沉默,但有一个共同点:在每一个世界上,都有那么一群人,悄悄地把这条广播保存了下来,然后在深夜里反复收听,反复读着《真理录》中的段落,反复回想着自己这辈子里所有被欺骗、被抛弃、被牺牲的时刻。他们中的一些人会在第二天早上照常去工厂上工,照常到国教教堂做礼拜,照常向帝国的征兵官交出自己的孩子。但他们中的另一些人,会在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悄然离开家门,在灰袍上缝上七颗星和一只眼睛的标志,然后等待那个信号的再次响起。

在帝国暗面的无边黑暗中,新星神教的灰袍正在蔓延。那不是一支军队——军队是可以被击败的。那是一种信仰。而信仰在被击败之前,会先点燃整个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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