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很细心。她随口说想吃草莓,他第二天就买了一大盒。她很晚才下班,他就去接她。她喜欢的东西,他眼睛都不眨就买下来。他对她大方得不像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
是的,他欠了很多钱。林姜安后来才知道。
但那时候她被爱冲昏了头,觉得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从第三个月开始的。
Z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他不再秒回消息,不再每天打电话,不再周末开车来看她。她说“我想你”,他说“最近忙”。她说“我们什么时候见面”,他说“再说吧”。
林姜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他什么都没错。他只是开始权衡利弊了。
他介意她是单亲家庭。他爸妈也介意。他们觉得单亲家庭出来的女孩,心理有问题,不好相处。他嘴上说“我不在乎”,但他开始在乎了。
他还介意她谈过太多次恋爱。他说“你以前那么多人追,我怕你哪天就跟别人跑了”。她说“我不会”。他不信。
他不再带她出去见朋友了。以前喜欢拿她炫耀,现在把她藏起来。林姜安问他为什么,他说“没什么好见的”。
冷暴力开始。他不说分手,也不对她好。消息隔很久才回,电话不接也不回。偶尔回一句“在忙”,然后消失好几天。
林姜安的自尊不允许她像个疯子一样,一遍一遍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给我一个说法”。
他不回。她不问
但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彻夜失眠,不想吃饭,无心工作。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回了一句。
“你太敏感了。”
林姜安看着这两行字,手在抖。
那个凌晨,她加回了林嵛的微信。
然后她发了那条消息:“我好累。”
五月二十一号那天晚上,出去玩的第三天,林姜安决定和Z分开。
没有争吵,没有问责。没有再见面。
就这样结束了。同学们都以为是童话,没想到像一场闹剧。
林姜安躺在黑暗里,觉得自己被抽空了。不是难过,是麻木。
她没说什么,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他说:“分开了也好。”她说:“嗯。”
他没再问。
他从来不多问。他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占据最安稳的空间
六月,端午假期,林姜安和朋友去了威海,五天。她们住在海边的一个民宿,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吃海鲜,在海边骑车,看日落,看猫咪。
有一天傍晚,她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她想起Z,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的冷暴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她想哭,但没有哭。
她想起哥哥,想起他说“你不是”。
原来幸福是存在的。不是那种炽热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幸福,是那种很安静的、像海风一样轻轻吹过来的幸福。
威海的风把她心里的灰吹散了一些。不多。但足够她喘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