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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中文>兰因絮果的典故 > 远渡(第2页)

远渡(第2页)

写完了搁笔,他靠进椅背闭目养神。烛花"啪"地炸了一声,他睁开眼,看见案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小的粗陶瓶,瓶里插着一枝不知从何处折来的山茶花,红瓣赤蕊,开得正盛。花枝下压着一张字条,笔锋凌厉。

"路上见着,觉得像你。"

沈驷对着那枝山茶看了很久,久到烛火又跳了两跳。他将花瓶挪到书案正中央,与那卷北境名录并排摆着,然后重新提笔,就着烛光写了一道密令。

"令北境粮道转运使,自下月起三成军粮改道走青州越溪河运入凉州,伪装成商贾私贩。署名用三。"

密令封入蜡丸,交给心腹侍卫连夜送出。做完这一切,沈驷吹熄了烛火,独坐在黑暗中摸到那只粗陶瓶的瓶沿,指腹轻轻蹭过山茶花温热的花瓣。窗外玉兰树的新叶在夜风里簌簌地响,月色从窗格间流进来,将那枝红山茶镀了一层冷冷的银。

半个月后,北境传来急报。

蛮人首领阿史那率三千铁骑越过北漠边界,连破两座戍堡,兵锋直指镇北关。朝野震动,赵庸的那道"安王抚军"的奏疏被重新翻出来压上了龙案。沈昀终于开了金口——准。安王沈砚即日领抚军使印,赴北境巡查军务。

沈驷东宫的书案上,那枝山茶已经谢了,花瓣干缩成暗红色的薄片落在案面上。他将残花收进一只小匣里,扣好锁,然后起身更衣,去了母后的重华宫。

这是他从凉州回来后第一次去见皇后。

重华宫的陈设与往日一般无二,檀香沉沉地缭绕着,将午后的日光都熏得温吞了。皇后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张与沈醉如出一辙的面孔在帘影里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沈驷身上,像一池深水被风掠过,起了一层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涟。

"阿驷来了。"她说,声音温婉如常。

沈驷在她面前跪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玉雀,双手托着,举过头顶。"母后,"他说,"儿臣替一个人还给您的。"

皇后手中的佛珠停了。

她看着那枚玉雀,看了很久。午后的光从窗格间一格一格地移过来,照亮了雀身上那道细碎的裂纹,像一道陈年的伤口。皇后的手慢慢伸过来,指尖触到玉面的那一刻,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她的声音哑了,哑得不像平时那个从容端庄的皇后,"他还好吗?"

沈驷抬起头。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眼眶里慢慢蓄起的水光,看着她捏着那枚玉雀的手指一寸一寸收紧,指节泛白。重华宫的檀香沉沉地弥散着,将这一刻凝成了一道无声的、窒息的静。

"他很好。"沈驷说,声音很轻,"他说,让我替他看看您。"

皇后将玉雀攥进掌心,攥得死死的。她没有哭出来,只是偏过头去望着窗外,喉间滚了又滚,将那一口哽了十七年的气硬生生压回了胸腔。过了很久,她哑着声音开口:"替我跟他说,那年冬至夜的事……"

她没说下去。沈驷跪在原地,看着母亲的侧影在帘影中晃了晃,像一株将枯的兰花被风折了茎。他忽然觉得,那夜萧衍告诉他的那个秘密——火是皇后自己放的——也许真相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走出重华宫时,夕阳正从宫墙的琉璃瓦上滑下去。沈驷站在阶前,腰间三件东西并排悬着:两枚玉、一只雀。风过时它们互相轻碰,发出细碎的、玉质的清响。

他抬头望向北方。镇北关的方向,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没远山。

而在那更远的地方,他的弟弟沈砚正带着赵庸给的兵符一路北上,而他让沈醉的人正化整为零地靠近同一条路。两条线,三道关,一座城。棋盘上的子已经落了大半,只等着谁来掀这最后一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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