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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谣第五章（第2页）

水面中央，那片区域再次波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投影，而是如同水沸般，咕嘟咕嘟地冒起一个个拳头大小、半透明的、内部闪烁着混乱光影的“气泡”。气泡脱离水面后并不破裂，而是悬浮在半空，缓慢飘动，每一个气泡里都封存着一小段无声且破碎的记忆画面：一只颤抖的手，一张扭曲的脸，一盏坠落的灯，一片飞舞的彩带……

记忆碎片，开始实体化逸散！

更糟的是，东线方向，一直通过监控观察的苏见星急促报告：“邢队！东线老宅区，镜像误差加剧！至少四处建筑倒影出现持续性内容错误，并且……倒影中的物品，似乎开始对现实光线产生微弱干涉！”

倒影，在进一步影响现实！

“所有单位，进入二级警戒！”邢队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加快，“沈序，优先确保稳定场核心三角区稳定，哪怕覆盖范围缩小！姜崖，尝试用你的谐振能力干扰记忆碎片的逸散路径，引导它们向稳定场内聚集！搬山云，准备应对可能的物理性异常！苏见星，持续监控东线，如有倒影实体化迹象超过阈值，立刻报告！霜雪成……”

他看向霜雪成。

霜雪成正看着那些漂浮的、闪烁着痛苦与迷茫光影的记忆气泡，灰色的眼眸里映出混乱的色彩。他脖子上的护身符微微发烫，抑制器正在全力工作，试图平复他被这些破碎情绪引动的共鸣。

“霜雪成，”邢队沉声道，“我需要你再次尝试，不是感知，而是……引导。”

“引导？”霜雪成看向他。

“你演唱会上最后做的事情。”邢队言简意赅，“用你的‘声音’，或者任何你能做到的方式，给这些混乱的、离散的情绪碎片，一个‘流向’。不需要平息，只需要让它们别到处乱撞，让沈序的稳定场能抓住它们！”

这是极其冒险的提议。让霜雪成在抑制器半开放的状态下，主动去引导这些来自灾难现场、充满负面能量的记忆碎片。一个不慎，可能连他自己都会被卷入情绪漩涡。

霜雪成沉默地看着那些气泡，又看了看沈序光屏上仍在攀升的曲线，以及远处东线可能正在恶化的倒影异常。

他扯下脖子上的护身符抑制器，随手扔在船板上。

金属护身符落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这玩意儿碍事。”霜雪成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表情，但眼底深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不就是给迷路的东西指个方向么。”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像演唱会上那样嘶吼，而是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对“流动”的感知。

他“听”着记忆气泡中那些混乱的、离散的情绪杂音，“看”着它们在空气中无序的飘动轨迹。

然后，他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单调的调子。调子很慢，很低，像是在模仿水流的平缓，又像是在模拟某种稳定而规律的脉搏。

这不是演唱，甚至谈不上技巧。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用声音去“抚摸”和“梳理”的尝试。

随着他那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哼鸣，那些原本无序飘浮的记忆气泡，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飘动的轨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向着霜雪成所在方向偏转的趋势。

姜崖立刻捕捉到了这种变化。“有效！碎片逸散的随机性在降低！谐振干扰可以施加了！”她双手握住腰间的装置，闭上眼睛，全力输出她的“环境谐振捕捉”能力，试图在霜雪成制造的“隐性流向”基础上，进一步构筑一条通往稳定场核心的无形通道。

沈序的光屏上，稳定场的构建进度条在艰难地、一点点地向前推进。搬山云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地脉感知，确保三个锚点下方的土层稳定。

邢队站在船头，如同定海神针，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霜雪成继续哼着那单调的调子，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直接接触和引导这些混乱情绪，负担远超预期。那些冰冷的迷茫、灼热的狂热碎片，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边缘，试图将他也拖入那片虚无的狼藉之中。

但他哼鸣的节奏，没有乱。

一点一点，那些闪烁着痛苦光影的记忆气泡，开始沿着一条模糊的、由哼鸣声波和姜崖谐振力场共同勾勒的路径，缓慢地、挣扎着，朝着三台稳定锚构建的三角核心区飘去。

危机，似乎被暂时遏制在了一个缓慢处理的轨道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的刹那——

东线，苏见星惊恐的声音猛然炸响在通讯频道：

“邢队！东线七号老宅！倒影……倒影里的东西爬出来了！！！”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倒影，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