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憋红了脸。
江云悠视若无睹,只是淡声道:“给你两刻钟,不愿就换人。”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一旁的丰禾抚着胡须轻叹。
“大人这般强硬,恐会引起怨怼。”
“先生一路看过来,以情以权又有何区别。”
透过帐帷的缝隙,江云悠的目光所及全是飞扬的尘土,在远处是那佝偻着背,远远看上去像一串蚂蚁的工人。
这仰龟县,作为西线的咽喉之一,竟有长达十公里的路车马所不能达,全靠人力背篓和就地挖山,而不愿事先开路。
这件事江云悠早就从丰禾那听闻,又暗自探过,今日才登了门。
在他们给出的呈文上,说是此举省时省力,若是修路不仅绕且多山石。
短期看来确实如此,可他们忽略了此地的战略位置。
若是真的打起仗来,补给和后备物资从哪走,又如何快速支援周边,这因着地形成为西线最坚固的一处,反倒因此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更何况,长达半年多的就地挖山,已经发生了好多次坍塌,这都是埋藏的隐患。
江云悠想着拿据说是慕景同妻子的胞弟的半天屁话,不由嗤笑一声。
“不过是看谁权更高罢了。”
嘴上说的省时省力,不过是开路更费钱费力,他们所得便少了。
她想站起身,踝间传来的疼痛又让她不得不作罢。
丰禾注意到这神情,他目光微微下落,落在江云悠被衣摆遮盖下,摔伤了的腿。
整个西线以洛西城为主,辐及周边数个城池和县镇,江云悠这腿就是三日前在前头的县里摔伤的。
——巡查时横梁突然断了,若不是躲闪及时,砸伤的恐怕就不是腿那么简单了。
至于是故意还是意外,仁者见仁,只能说这一路并不轻松。
“这权……可比情理好用。”
听到这句话的丰禾抬眸。
两道视线碰撞。
一道年轻锐利,带着几分试探和居高临下,一道苍老平静,是经历了大风大浪后的睿智深远。
“先生觉得呢?”
江云悠眉尾微挑,身子往前探了些许。
一切霎时静止,空气中像绷紧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江云悠其实有点恼。
不夸张的说,眼前其貌不扬又跛脚不良与行的丰禾,是她来洛西城最大的收获——虽出身乡野,却在工程建造和谋略上有极高的造诣。
尽管丰禾的大多提议被人嗤之以鼻,江云悠与其初见,他也是置身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奚落中,但却让她很惊喜。
在这段日子的巡视中,她也都带上了丰禾,对方尽心尽力,只是对江云悠提出的入朝为官拒绝得毫不犹豫。
他不愿离开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江云悠理解但仍觉可惜。
她寻找秦臧木无果,对丰禾就更不想松手,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不免有些心急。
但面对这‘威胁’,丰禾仍旧沉默不语。
江云悠心中微微叹息,她脊背微松,移开目光,“此事——”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
“确有道理。”
江云悠目光顿住,又慢慢看回丰禾。
良久,她才抿出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