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周宏儒听见一声叹息,“宏儒,朕是不敢。”
他惊愕地抬起头。
宁邵撑着额头,长久,他又说了声,“朕不敢。”
这几个字像是钥匙,拧开锁,放出了那些说不得想不得,只能粗暴锁进角落藏起来的情绪。
“我恨不得,寸步不离守着她,将她揉进骨血里,日日看着盯着……可我又不敢靠近她,不敢看她,怕忍不住想杀了她。”
“其实朕压根不想,赐他们进出皇宫的令牌。我想把她藏起来,管他什么孟夫人还是姓秦的,除了朕,谁也不能近她左右。”
“有时候,我竟会希望,她一直醒不过来。她就不会骗我,不会想跑,也不会离开,就这样,永远躺在朕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向周宏儒,声音嘶哑,“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如今的皇仪宫,比起当初变了许多。
宁邵喜欢一切从简,空旷而亮堂,自从江云悠养在这里,各种各样的东西般进来,高低错落的密集了很多。
他坐在这阴影下,像被笼子锁住的困兽。
周宏儒抬眼,仿若看见宁邵瞳孔分裂,几乎重影。
痛苦之盛,他一瞬老泪纵横。
“陛下……”
当初宁邵的头疾,便是由他一直经手医治。
可纵使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掌心被碎片刺破血流不止,他也只是轻描淡写拨着串珠。
‘这药是不是给朕偷工减料了啊,怎的没什么用。’
何曾这样,这样……痛不欲生。
自打将江云悠带回宫,他甚至都没多加停留,交代几句便忙于政事,从当初的暴君成了无可指摘的夜煌帝。
一切都在变好。
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除了他们的君主。
他真的,能撑到那时候吗?
“微臣——”
里间突然传来手足无措的动静,尽管压着声音,仍难掩惊喜激动。
“小姐刚才,刚才……”
晴乐冲出来,她眸光发亮,眼泪却簌簌直掉,半天说不出话来。
“陛下,陈太医,”还是一旁的女官云迎开口,“江侍郎方才眼睫动了好几下,还请去看看。”
宁邵呼吸一顿,猛地起身。
周宏儒也起身跟着往前奔了两步,见宁邵忽地停下,“陛下?”
却只见他垂着眸,克制的道:“你去。”
原本安静昏暗的寝殿,灯又亮了起来,不一会,有人披着衣物从偏殿匆匆而来。
正要往里屋去,又猛然意识到什么,过来拜见。
宁邵被这一跪唤回了神。
免礼之后,看着眼前忙碌的场景,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最后从窗户翻到了院里。
入夜的风微凉,也带来了……花香。
宁邵按住疯狂撞击胸膛的心脏,一抬眼,大簇大簇的粉白层层叠叠挤着,像一匣子打翻的碎玉撞进心里。
他喉结微动,“桃花什么时候开的?”
“回陛下,已有两日了。”
已有两日了吗?他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