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想要这个皇位?”袁肆冷笑,问出一个荒诞的猜测,握紧金刀,纵马缓缓跟上。
可才只跟了几步,梁肃便如威胁一般,将短箭刺入了宋知斐心口两分,直痛得怀中人蹙起了眉心。
“你敢动她!”
袁肆声如沉雷,狠狠道,“你若敢动她,我立刻杀了周邦安,让他的兄弟都下去给郦王陪葬!”
少年冷然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摸准了他的软肋,低笑了声,立即掐紧了宋知斐的脖子,将短箭又狠狠刺入了几分。
简直是个疯子!
“把人给我放了!”眼见宋知斐命在旦夕,袁肆简直怒不可遏,“要什么条件任你开。”
梁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现在却露出这副情比金坚的狼狈模样,实在有些可笑。
但最可笑的还是他。
少年掐着女孩细嫩的脖颈,只需轻轻动两下指骨,便能拧断她的命气。
“你早知道我是谁,故意接近我?”
他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颈侧,像极了情人间亲密的耳语。
可宋知斐却只觉这声音像一条毒蛇缠上了她的喉咙,冰凉而森寒。
大抵是认定了自己今日有七成会命丧于他的箭下,她忽然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她的真心日月可鉴,也不曾有过半分想害他的意思。
不破则不立,若他真堪登上那至高宝座,也合该直面这皇权之路的荆棘。
一如初见时的孤注一掷般,女孩虚力笑了下,硬是从被扼制的咽喉中,挤出了一丝说话的音息,“我是为报……殿下的……救命之恩。”
少年又狠狠扎进了她心口几分,显是被激怒,眼眸被山风吹得愈来愈暗,森寒讽刺,“算计好的报恩?”
他已然动了杀心,宋知斐强忍着疼,眼中渐渐润起了泪光。
袁肆看得心如刀割,怒起青筋,与他峙到底:“把周邦安给本将押上来!”
一心为主的周邦安早就不服他这颐指气使的臭毛病,欺他可以,欺他的殿下怎么能成?还在下面便已挣扎着破口大骂:“袁贼!你休要在这逞威风!殿下可是奉诏继位,你难不成要欺君罔上么?”
欺君?袁肆没将这姓周的一刀斩下真是极尽仁慈。
区区一个帝位,竟教他激动成这般模样,也不看看现在是谁不知死活。
果不其然,待周邦安被押上来,看到如此场景时,也是苍愕失声,一时间再没了动作。
满鬓白霜的老将军,被风刀割出了不少岁月的沟壑,脸上的几道伤口还未结痂,骨子里激燃的壮志也还未完全缓下。
就僵在此处,像被丢弃的残兵破甲般,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这些人,早就因失去旧主庇护,在贬斥中饮冰了数年。可听闻良旨赐下,能重振王府威名,将先烈被人踩弯的脊骨再度托起,他们又挥扬起热血,扛起了那千斤重的宝刀,意气风发地杀将前来,誓要为郦王一脉在史书上夺回峥嵘的一笔。
可如今,周邦安那滚热的目光早已模糊,哽咽良久也只有一句,“殿下……你这又是何苦啊?”
梁肃沉然望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将,仿佛又牵动了埋在心中的那根隐刺,不觉攥紧了手中的暗箭,用力到失颤。
宋知斐看不到他的神情,却也能感知到他在挣扎。
皇权鼎盛时,天家容不下他功高盖主的郦王府。皇权没落时,一帮所谓的宗亲旧臣又巴巴地来赶他上架,好利用他去延续那纸醉金迷的繁华。
她自然知道,他不甘就这么如了他们的愿。
可郦王府并不只剩他一人。咽不下当年那口气的,也不只有他一人。
“殿下……”梁肃已然掐得她几欲窒息,她音息破碎,只得盈着泪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求他,“成王吧……不要成寇……”
少年冷恻地看着她脆弱带泪的杏眸,显然已不再信她,并痛恨她所有情真意切的示弱与伪装。
袁肆耐着怒火在对面盯伺了他许久,笃定他这人虽什么事都干的出,但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周邦安这个老家伙在此处被斩首示众。
“你我各退一步如何?”他不减声威,与梁肃对谈,“把我要的人给我,你要走或是要旁的什么,我都随你的便。”
梁肃冷冷勾唇,并未多屑给袁肆眼神。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狼狈的周老将军,再顺着被火光映亮的黑夜,看了看这布有他精心设陷的山林,片刻后,也沉暗下眸光,心中落定了决断。
“知道么?”他低声一笑,凑向怀中人的耳畔,桎梏着她脖颈的力道分毫未减,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浸了心头血,“我真恨不得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