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九十九年四月一日,观测站苗圃里的分株苗长出了第一根新的枝干。
不是从树干上分出来的,是从根须上长出来的。
一根极细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顶端冒出了一点嫩绿色的芽尖,
芽尖在晨光中微微颤动,边缘镶着一圈极淡的荧光。
张北望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他早上起来给绿萝浇水,路过苗圃隔间,看到那根从土里钻出来的新枝干,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拿起笔,在绿萝的日志里写了一行字。
“新历九十九年四月一日,分株苗从根须上长出第一根新枝干。
树苗开始分株。不是人工分株,是自己分株。”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走到苗圃隔间里,蹲在那根新枝干前,把手掌贴在旁边的土面上。土是温热的。
他能感觉到,土下面那些根须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根根须的末端都在冒出新的嫩芽。不是一棵树,是很多棵。
方屿从磐石城回来了。他的膝盖上缠着新的绷带,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手杖了。
他站在苗圃隔间门口,看着那根从土里钻出来的新枝干,沉默了很久。
“苦玉,树苗开始分株了。”
苦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培训手册。“方老师,树苗会变成一片森林吗。”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会。不是一棵,是很多棵。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这片矿渣堆上会长满树。”
苦玉把培训手册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把那行字写了进去。
“新历九十九年四月一日,树苗开始自主分株。
第一根新枝干从根须上长出。树苗正在变成森林。”
写完之后她把培训手册合上,放回背包。
她走到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
掌心是温热的。比以前更热了。
她能感觉到,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不是汁液,是光。
那种淡绿色的、柔和的光,从树干流向树枝,从树枝流向树叶,
从树叶流向空气,从空气流向整片矿区。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观测站。方屿还站在苗圃隔间门口,看着那根新枝干。
他的膝盖有点疼,但他没有去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嫩绿色的、还在微微颤动的芽尖。
“方老师,你的膝盖还疼吗。”苦玉站在他身后。
“疼。但能忍。”
苦玉没有再问。她走回观测站二楼,坐在监测设备前,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线。
核心已经很久没有发信号了,但监测设备还在运转,数据还在记录,树苗还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