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心竹走之后,苦玉开始在那三棵苗旁边做记号。
不是放标识牌,也不是用铁丝圈,她只是每次经过的时候,
会在旁边捡一颗形状特别的石头放过去,围着那三棵苗摆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石头不大,都是从河岸边捡的,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
颜色偏深,和矿渣堆上那些灰白色的碎石完全不一样。
张北望有一次路过矿道入口,看到她在背包里装了好几块石头,鼓鼓囊囊的。
他等她从矿道出来之后,问了一嘴:“你背包里装的什么。”
“石头。”她说。
“捡石头做什么。”
“做标记。”
他没有再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苗圃里浇水了。
方屿是从苦玉的巡检日志里知道这件事的。
她没有专门写一段解释为什么要捡石头,她只是在某一天的日志末尾加了一句:
“光河上游新支流入口处,新增标记物若干。”
没有尺寸,没有颜色,没有具体说明。但方屿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大概明白她做了什么。
时也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有一天下井去光河上游巡检,走到那条窄岔口的时候,注意到脚边多了一些深色的石头。
它们摆得很有规律,每一颗的位置都像是被人用目测定过一样,
形成一个半圆,圆心对着那三棵苗的方向。
他没有把那些石头踢开,也没有问苦玉为什么摆成半圆而不是整圆。
他只是记住了那些石头的摆放方式,然后在下次经过的时候,刻意绕开了它们。
莫雨珊的信在五月十五日又寄来了一封。
方屿从铁锈镇带回来的,信封上还是熟悉的字迹——笔画比以前稳了一些,
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收尾习惯还在。
她在信里说,教会后院那十二棵小苗里,有一棵被夜里的风吹倒了一次。
她第二天早上看到它歪在地上,茎弯了,但没有断。
她用一根细树枝把它扶起来,用麻绳轻轻绑住,浇了水。
过了两天,它站直了,新叶子比之前更绿了。
她说那棵树让她想起了一些事,但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
她还在信的最后加了一段:“香菜说,如果那三颗种子发芽了,让我问问它们长多高了。
她想知道它们会不会比教会后院的苗长得快。
毕竟种在离光河那么近的地方。”
苦玉看完信之后,没有回信。
她去了一趟光河上游,蹲在那三棵苗前,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走回观测站,在莫雨珊那封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三棵苗。最高的一棵到手掌宽了。茎没有歪。土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