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加密电报从科纳克里发到了塔那那利佛的后山情报中心。电报是李睿写的,措辞简洁,内容却让李安然反复看了两遍。
力拓集团驻几内亚的代表在德·拉罗什死后第五天主动联系了李睿的团队,提出了一项出人意料的建议。
力拓愿意放弃西芒杜南部保留地的优先谈判权,条件是马岛允许力拓在未来的合资公司中持有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股份,并以该股份换取一条从西芒杜矿区到科纳克里港的铁路运输配额。
李安然放下电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力拓在几内亚经营了十几年,投入了几十亿美元,如今却主动提出要退居次要位置,说明德·拉罗什的死在他们内部产生了真正的震慑效果。
他拿起笔,在电报的空白处批了一行字:同意力拓百分之十的财务投资,铁路配额按持股比例分配,要求力拓撤回对几内亚政府的所有法律申诉。
电报发出后不到二十四小时,李睿的回复就到了:力拓已同意全部条件,协议草稿正在拟定,预计两周内完成签署。
几内亚西芒杜铁矿的矿权格局,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地中海的热浪从撒哈拉沙漠的方向席卷而来,把利比亚沿海的城市烤成一片灰白色的焦土。
的黎波里的街道上,武装皮卡和民用轿车在同一个路口争夺通行权,红绿灯早已失去了作用,取而代之的是各个民兵组织自行设立的检查站。
每个检查站的风格都不一样,有的挂着绿色旗帜,有的挂着黑色旗帜,有的只是在路中间横了一根生锈的铁管。没有人知道这些检查站属于哪个派系,也没有人敢问。
利比亚已经不存在统一的国家政权了,卡扎菲死后两年,这个国家分裂成了十几个互不隶属的武装派别,各自控制着一片地盘、一座城市、一个港口或一片油田。
政府名义上还在的黎波里办公,实际管辖范围不出总理府周围三条街。议会里的议员们还在开会、辩论、通过决议,但没有人在乎那些决议,因为没有人有能力执行它们。
塞卜哈的情况比沿海城市井然有序得多,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检查站,也没有街头游荡的散兵游勇。百姓出行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其他地方百姓的惶恐。
这座拥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城市,如今有大型商场、超市,有豪华的酒店和廉价的旅店,有热闹非凡的大饭店,街头同样密布着各种小餐馆,小百货……市场繁荣程度,居然超过了卡扎菲时期。
这一片祥和热闹的氛围里,马岛的塞卜哈军事基地像一座镇山神兽,矗立在城市东南方向的机场区域。
基地的围墙高四米,墙头拉着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岗亭。
围墙内侧是一条宽十米的隔离带,布满了铁丝网和反步兵地雷。隔离带后面是成排的营房、弹药库、维修车间和指挥中心。从外面看,这座基地像一头蹲伏在沙漠中的钢铁刺猬,浑身都是尖刺。
现任基地指挥官是不再是莫里斯,而是由多明戈接替。
傍晚时分,多明戈正在指挥中心二楼的办公室里翻阅一份关于南部补给线安全状况的报告。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深绿色的铁皮桌上铺开一小片椭圆形的光斑。窗外,沙漠的黄昏正在逐渐褪去,天空从橙红色变成深紫色,又从深紫色变成墨蓝色。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穿着沙漠数码迷彩的年轻军官推门走了进来,长官,侦察排在基地西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发现了一支车队。十二辆武装皮卡,车顶架着重机枪,正在朝塞卜哈方向移动。
多明戈放下报告。什么旗号?
没有旗号。皮卡的车身上涂着沙漠迷彩,没有标识。但是从他们的行进路线和队形来看,不像是一般的走私团伙。
查清楚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们沿着古达米斯方向的公路过来的,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后会到达塞卜哈外围。
多明戈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沙漠上。基地的探照灯已经开始工作了,几道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缓慢扫过,像一只只正在巡视领地的巨兽的眼睛。
通知各哨位提高警戒级别。让反坦克小组就位,如果那支车队进入射程而没有表明身份,先打掉他们的头车。另外,联系一下城里的联络官,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这支车队的来路。
明白。
年轻军官转身走了出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沙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两个小时后,那支车队在距离基地外围警戒线大约三公里处停了下来。他们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掉头离开,只是在原地熄火,停在那里,像一群在沙漠中休憩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