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终于散去,月光如水,重新抚亮了采露台。筐子里厚厚一摞文书早就烧没了,连青烟都断去,只剩阵阵焦香。两人额头相抵,久久才分开。孙茯苓双颊上的晕红还未消褪,本想将螓首埋在他颈窝里,又怕再压坏伤员,于是以手支颐侧望着他。良久,她才轻声细气道:“你的伤口裂开了。”带伤作战,真是难为他了。“我知道,也就多养两天的伤。”贺灵川有气无力,感觉身体被掏空,似乎又回到了初醒时的状态,“咱都让对方见血了,这就算扯平了吧?”话音刚落,他就嘶了一声。孙茯苓在他腰上顺时针掐了一把。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都笑了,笑不可遏。但笑不了两声,贺灵川就哎哎喊痛。腰腹胸上的伤口,是真地裂开了。孙茯苓爱怜地抚了抚他的头发,还是有两分愧疚:“这样罢,拔陵还有几路逃兵,正往各地流蹿,估计至少有七八万人。我去将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然后将他们的生命力全抽出来转移给你,你就能好得更快些了。如何?”她可是死神。这事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贺灵川抬手抚着她的红唇。这么凶残的话,是怎么从这样漂亮的唇形里说出来的?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点头,她是真干得出来。“你这么做,青阳一定将你引为知己。”贺灵川撩起她身上的薄被,东找西找,“孙夫子呢?我那温柔又善良的孙夫子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这不就来了?”孙茯苓从储物戒里取出药物,开始替他料理伤口,手法很细致、神情很温柔。就像过去那么多年一样。在盘龙世界,从前他外出带兵打仗,经常带伤回家,孙夫子也是这样细心替他换药。这一幕时空交叠,让他又有几分恍惚。梦想成真的美好,世间有几人能够体会?现在他才有时间细细观察,贺灵川发现她的瞳孔和孙夫子一样,是很淡的琥珀色。当他凝视她的时候,好像能一直瞧进她眼底,又好像什么也看不清。他将她额前秀发拨开:“为何总戴着面具?”盘龙世界里的红将军摘面具,通常都在弥天降临之时,显示的也是弥天的面貌。她有十二副面具,平时就是轮换着戴,看心情。莫说贺灵川了,就是许实初都没瞧过她自己的真面目。就因为红将军戴面具,这在盘龙城被引为风尚,大风军战士和平民也戴。“弥天与其他神明不同。我被指定为弥天的皮囊之后,就要同步接受她的神力改造。”红将军缓缓道,“在改造的头几年,我无法接纳死亡之神的力量,身躯和脸面要么被神力撑得肿胀变形、丑陋不堪,要么被腐蚀到枯萎变形、干瘦如柴。”她顿了一顿:“那段时间脸部变化太大,我怕别人喊我丑八怪,就戴上了面具。”贺灵川动容,伸手抚过她的面庞:“很痛苦吧?”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怎么承受得起上古圣神的改造?虽然黑龙蹲在她的潜意识里,但不会被唤醒,也不会展现一丁点力量,免得被弥天发现。所以她必须独自忍受。仙家弟子有“易筋伐髓”之说,指代修行者的脱胎换骨。但贺灵川相信,钟无憾当年承受的痛苦要远超它十倍不止!那可是真正的“脱胎换骨”,要脱去自己的肉身凡胎,变作能容纳死亡古神力量的强大容器。并且那种痛苦不是一时,不是一阵,而是接连持续了好几年!她就算把眼泪流光,都没人能够帮助她。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那时的人间,就是她一个人的炼狱。况且小姑娘都爱美,钟无憾那时怎能接受镜中的自己?最无奈的办法,就是把脸遮起。红将军轻轻嗯了一声:“熬不过去时,我就想自我了断。但是弥天告诉我,这是祂给我的试炼,如果我不能成功通过,盘龙城就不配得到祂的庇护。许院长有两回跟我说,父亲酒后都在偷偷流泪。那时我想着,我要是失败了,父亲和盘龙城怎么办?”贺灵川轻轻抱住了她,对她当时的重负和孤苦感同身受。孙茯苓不去渲染痛苦,只轻描淡写:“如果从盘龙世界的时间里算,你初次见我之时,弥天的改造也还没结束,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痛苦。其实,等我真正适应之后,也养成了戴面具的习惯。这也没什么不好,我很:()仙人消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