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喧闹像潮水一样在熊灵族的营帐中起落。
酒碗碰撞的声音从长案这头滚到那头,粗犷的笑声在帐壁上弹回来又散开。
孙仲起已经喝到了第七碗,正拉着无怨比划什么;
卜英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挪到了灯下,手里攥着一只小酒杯,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听那两人的对话,偶尔弯一下嘴角。
褚英传靠在长案边缘,握着那只半空的酒碗。
碗壁上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些,琥珀色的液面在灵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喝得不多,远远谈不上尽兴,但他也没有放下碗,只是那样握着,像握着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饮雪坐在他身侧,手里的温水还剩半杯。
她一直没有多喝,只是偶尔端起来碰一下唇边,又放回案上。
那双眼睛偶尔向帐中热闹处飘去,但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她自己手指在杯沿上停停走走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坐得近,但不贴着。
案面上的酒菜隔着几只碗碟,像一道浅浅的、低矮的分界,刚好够各自留出自己的空间,又不至于让旁人觉得疏远。
松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席了,熊震端着一碗酒在人堆里穿梭,粗重的笑声一路洒过去,像大风吹过枯草,把帐中的气氛搅得比之前更烈了几分。
无怨在跟孙仲起比划谁的拳头重,无悔坐在旁边,嘴角挂着笑,间或替哥哥添一碗酒,也不多话。
营帐外头还能听到风刮过帐布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一层厚实的底色,衬着帐内的喧哗。
饮雪侧过头,看向褚英传。
他的侧脸在灵灯的光线下被勾勒出一层不太明显的暖边,右手的虎口处还残留着新生的皮肉那道微微发亮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大,刚好够穿过帐中的喧闹落进他耳朵里:
“你刚才说——熊震封无怨无悔做护法偏将军,是为了借他们的名义把你绑进熊灵族的事里。”
褚英传的视线从对面的无怨身上收回来,落在碗沿上。“嗯。”
“我在想,这件事或许也没有那么糟。”
饮雪转着手里的水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液面上,
“熊灵族现在只剩熊震一个人撑着。
他找你接这个担子,不是临时起意。
你替他们修复了图腾火种,又一直在帮他们收复失地——在他看来,你是唯一合适的人。”
褚英传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真的接过了熊灵族的权柄,狼国这边反而会少很多麻烦。
我的大哥——太子对你一直有戒心,禅让的风声传了这么久,落银城的朝堂早就人心浮动了。
如果你能有一条‘离开狼国’的路,那些人……或者不会再盯着你不放。”
褚英传看着她。
“你是说,让我去当熊灵族的王?”
饮雪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没有说你去当。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有这个选择,未必是坏事。
现在的你对于熊灵族来说,最有威望,全国上下的人心,都归附你——他们需要你。
况且你也答应过,帮他们恢复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