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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老爷，小的今日斗胆前来禀报一事，实在放心不下少爷。”

盛老爷搁下手中茶盏，瓷杯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沉闷轻响，抬眼淡淡瞥他：“讲。”

家仆喉结滚动，斟酌着字句，字字句句都透着慌张：“少爷近来整日流连在外，常与官府在册的官妓厮混，那女子名叫池鸢。不止如此，二人还时常同一批来路不明的教徒往来走动，那群人行事诡异，旁人都避之不及，小的瞧着实在凶险，唯恐少爷被人蛊惑，惹上滔天大祸。”

盛老爷眉头骤然紧锁，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眼底翻涌着沉郁怒意，一时沉默不语。

彼时盛明栩尚不知家中已然知晓自己与池鸢的纠葛，城郊一处清冽山泉旁，碎玉般的流水叮咚淌过青石，草木繁茂，漫山清风裹挟着浅淡花香。他寻到池鸢时，女子正独坐溪边石块上，素色舞衣衬得身姿纤细，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听见脚步声，池鸢回头，望见盛明栩，眸中忧色更甚，轻声开口，嗓音柔婉又沉重：“你此番要动身前往上京赶考，路途千里迢迢，山水阻隔，沿途山路多有盗贼流寇横行，一路上千万万事小心，切莫大意。”

盛明栩快步走到她身侧，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满是笃定温柔，语气掷地有声：“鸢儿不必忧心，待我金榜题名，学成归来，第一件事便是上门求娶，定要与你成婚，相守一生。”

他生怕漫长岁月，遥远路途会冲淡二人情意，怕自己归来之时，池鸢早已心冷相忘，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玉佩刻着成双交缠的鸢鸟纹样，是他自幼贴身佩戴之物，郑重递到池鸢掌心。

池鸢指尖摩挲着玉佩细腻的纹路，冰凉玉石仿佛浸着他的心意，她小心翼翼收好，妥帖藏进衣襟，抬眸望向盛明栩，眼底蒙着一层水光：“这枚玉佩我会日夜贴身带着，寸步不离，直至你归来。你千万不要将我抛在脑后，忘了我。”

盛明栩抬手，温柔拭去她眼角泛起的湿意，一字一句，郑重许下诺言：“我盛明栩，就算忘却自身名姓，也绝不会忘记池鸢半分。”

二人在山泉边许下生死不离的约定，却不曾预料，一场席卷全城教徒的清洗风波，正在悄然铺开。

城中官吏早将那群教徒视作政敌眼中钉，借整治邪教为由，肆意罗织罪名，但凡与教徒稍有牵扯之人，皆被挑出细微过错，严刑处置。这场清算如同野火燎原，不出几日，便要蔓延至周边各村各镇。一众官员心知肚明，所谓清剿教徒不过是幌子，实则是借着由头，大肆清洗朝堂上与自己对立的派系，借机铲除异己，朝堂民间，人人自危。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那日池鸢正在官坊登台献舞，水袖翻飞，身姿婉转，满堂宾客还沉醉在她的舞姿之中，数名官兵骤然闯入，不由分说上前粗暴将她拖拽下台。周遭百姓畏惧官府雷霆手段，为保全自身，纷纷跟风上前，谩骂推搡，将所有祸事尽数归咎于她。

“就是这个官妓！整日同教徒厮混，才招来这无妄之灾！”

“一切祸根全是因她而起！”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砸来，拳脚落在单薄的身上，池鸢无力反抗，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被粗麻绳死死捆缚，押往官府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