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你争取?你争取了七年了。”
阿城没说话。
父亲说:“算了,你忙吧。挂了。”
电话断了。
阿城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远处的烟花还在炸,一朵接一朵。
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包饺子的时候,总是先包几个大的,馅塞得满满的,煮的时候容易破,破了就捞出来自己吃,好的留给父亲和他。母亲说:“你爸干活累,你念书累,你们多吃点好的。”
母亲这辈子,没吃过几个好饺子。
阿城把碗里的饺子吃完,然后把碗洗了,放回碗架里。
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父亲那句话:“你争取了七年了。”
七年。
七年,他在深圳买了房子——很小的房子,五十几平,首付是借的,月供占工资一大半。他买了车——二手的,五万块钱,代步用。他升了职,加了薪,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几个可以喝酒的朋友。
他活成了当年想活成的样子。
可那个家,那个有父亲在的家,离他越来越远了。
七、父亲的房子
阿城第八年回去的时候,是清明。
母亲去世八周年,他回去上坟。
村口的路修了,变成水泥路,一直通到村里面。路两边种了树,是那种速生的杨树,长得快,几年工夫就蹿得老高。
他家的房子还在原地,可不一样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没了。猪圈没了。那间他住了二十多年的东屋,也没了。
父亲在院子里盖了一间新房,两层楼,贴着白瓷砖,装了防盗门,看起来和村里的新房子一模一样。
父亲站在门口,看见他下车,咧嘴笑了一下:“回来了?”
阿城点点头。
他走进院子,看着那栋新房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父亲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你看,这房子怎么样?我攒了好几年钱,去年盖的。你以后回来,就不用住那个破屋了。”
阿城说:“那棵老槐树呢?”
“砍了。挡光。”
“猪圈呢?”
“拆了。早就不养猪了。”
“东屋呢?”
“扒了。盖这个新屋,得用那块地方。”
阿城没说话。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崭新的房子。房子是新的,门是新的,窗户是新的,什么都新。可他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这不是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