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分青白皂红怀疑我!”
张炎被父亲含沙射影说得词穷,恼羞成怒拿起包扭身就走。
老伴忙不迭道:“菜都好了吃两口嘛……”
“没胃口!”
张炎硬邦邦回了三个字便摔门而出。
“哎哎哎……”
老伴一直追到门口没辙儿,回过头拿张久宽撒气:“都是你不好,每次儿子回家都不欢而散,就没有省心的时候!”
张久宽稳稳端坐着不动,深沉地说:
“吵归吵,但愿他听懂我的话。”
“什么?你刚才到底说什么意思?在自家儿子面前都象做报告,你不能说清楚啊!”
老伴跺着脚着急道。
张久宽长长叹了口气,此时他非但不相信儿子,连老伴都不信,担心她把自己说出来的话一字不漏转述给儿子,这几乎是必然的,然而不行啊!
敏感如张久宽已经掂量出彭绎惨案背后黑幕重重,牵涉的深度广度非同小可,就连新任市委书记挟新任正法委书记联袂出手都碰了壁,越往后斗争将越激烈,越会出现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
那种级别较量对抗根本不是平时官场单打独斗,打打电话,开开会,小圈子里达成默契即可,而是针尖对锋芒的绞杀,推土机式的攻击占领,个体力量渺小得几乎忽略不计。
张久宽的心态只想安安稳稳混到二线回家养老,没兴趣卷进去,然而他感觉儿子已经卷进去了,因此刚刚含蓄地暗示赶紧跑!
溜之大吉才能脱身,要不然甩不掉。
只是,纵容子女犯罪知情不报,唆使子女畏罪潜逃,将来按到张久宽头上就是两项硬罪,谁也帮不上忙。
所以张久宽守的底线有两条,一是自己不知道儿子的情况,也确实不知道;二是不能亲口说出“跑路”二字,至于儿子听不听得懂只好听天由命。
张炎自己逃亡,与在父亲唆使下逃亡,性质是不一样的,一旦不幸落网为推卸责任肯定要招供出张久宽;同理老伴在“保大还是保小”问题上,八成毫不犹豫保儿子,证明张久宽亲口说的。
故而张久宽选择缄默不言。
保大保小,他保自己。
张炎怒气冲冲冲出家门,发动新买的迈巴赫“呼”地箭一般蹿出老远,老母亲焦急失望的叫声只在耳边一飘而过。
转了两个弯后将车停下,从怀里翻出个老款手机拨号,接通后道:
“我爸好像察觉到什么,说话口吻怪怪的听起来很不舒服。”
“他怎么说?”对方声音低沉且谨慎,似用手掌掩住嘴说话。
“叫我别当白手套烟幕弹,还警告我别惹纪委干部,惹了就得想办法脱身。”
张炎如实相告,显然极为信任对方。
“哦……”
对方久久思忖道,“到底身经百战啊,对斗争有着清醒的认识,但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想脱身就能脱得了吗?必须同舟共济挺过来,将来才能赚更多的钱,现在胆怯退缩等于前功尽弃,你舍得吗?”
“舍不得,我也相信您一定赢!”
张炎语气坚定地说,事实也是,就拿开的车来说,过去父亲在东青主正期间有辆宝马就心满意足,直到追随这位领导才发展到买迈巴赫的实力,这可是质的飞跃啊。
换车只是小事,重要在于摆平各种事端和处理问题的能力,这方面张炎内心深处有比较,清楚认识到人家才是真正的官场高手,难怪父亲在东青区委书记有利位置,混到最后仅仅以统战部长身份跻身市委常委,看似升了,其实被架空没实权了。
因此内心深处张炎甚至有点瞧不起父亲,感觉浪费了区委书记的大好良机。
对方沉着稳健地说:“当前局势有点恶劣,属于多种因素发酵下的必然,不在姓蓝的手里,换姓黄的、姓黑的照样有这些动作,没必要紧张,抵住三斧头就行了,他还能在这儿干一辈子?金河是我们的地盘,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变。”
张炎听得斗志昂扬,觉得全身充满力量,哪象在家里父亲尽说丧气话,大声道:
“接下来要干啥您尽管吩咐,我保证冲锋在前,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