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摇头,转身离去。但在傍晚时,她悄悄留下一张泛黄的照片??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怀里抱着一只布猫。
第三天,依旧无人靠近桌子。第五天,一个小男孩远远扔来一块石头,砸翻了水壶。第六天清晨,林远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字迹歪斜:
>**“别装好人。你们救不了任何人。”**
他没动它,只是在旁边放了一支铅笔,写下两个字:“你说得对。”
第七天,那男孩来了。他站在五米外,瞪着林远:“你怎么不说你是来救我们的?”
“我不救谁。”林远平静回应,“我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如果你不想我在这儿,我可以走。”
男孩愣住,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吼:“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人。”林远从包里拿出小雨的画,展开,“你看,这是个孩子送我的。她说,这里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我不确定她是对的,但我愿意试试。”
男孩盯着那幅画,突然冲上来一把抢过去,转身就跑。
所有人都惊了。程心要追,被林远拦下:“让他带走吧。也许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拿什么东西。”
当晚,男孩没出现。第八天清晨,棚子前多了幅涂鸦??用炭笔画的,一团黑色火焰,中间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旁边写着:“她死的时候,我在睡觉。”
林远拿起红色蜡笔,在火焰外圈画了一个环,写上:“但现在你醒了。”
第九天,男孩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一台老旧MP3,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断续的童谣,是他姐姐生前常唱的。他盯着林远:“你能让它变得好听点吗?”
林远接过设备,连上手机,用阿禾教的方法做了简单混音,加入吉他伴奏,再放出来时,旋律温柔了许多。
男孩听着听着,眼泪掉了下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MP3留在桌上,走了。
第十天,村里第一位母亲来到桌前。她颤抖着手写下一行字:“我想念她的体温。”然后趴在桌上失声痛哭。程心默默递上毛巾,陪她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天之后,变化悄然发生。有人开始带来遗物:一只破旧书包、半截铅笔、一双小鞋。他们在纸上画画、写字、录音。有个父亲甚至带来了女儿最后写的作业本,一页页读给她听。
第十五天,村长终于现身。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驼得厉害,据说儿子儿媳都在事故中丧生,孙子至今不肯开口说话。
他站在棚子前,盯着笔记本看了很久,突然问:“你们真的不会走?”
“我们会离开,”林远说,“但会回来。而且我们会培训本地志愿者,让这张桌子一直在这里。”
村长沉默良久,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本烧焦边缘的日记本,递给程心:“这是我孙女的。她最后一天写的是:‘老师说明天带我们去春游,我要穿最漂亮的裙子。’”
程心接过本子,指尖微微发抖。她翻开一页,轻轻念出声:“四月五日,晴。今天我和小美分享了饼干,她说我是最好的朋友。”
那一刻,整个村子仿佛静止了。
当天晚上,林远召集团队开会。他指着地图上的十个卫星站点,声音坚定:“我们要建立‘叙事档案库’。不是为了研究,也不是为了宣传,而是为了让每一个愿意讲述的人,知道他们的故事不会消失。”
程心补充:“我会负责影像化处理,去除个人信息,保留情感内核。未来可以做成流动展览,走进学校、社区、医院。”
陈默皱眉:“万一被人滥用呢?”
“那就由经历者自己决定是否公开。”林远说,“我们只提供容器,不替任何人做选择。”
会议结束时,江临川传来消息:教育部已批准试点项目升级为国家级公益计划,命名为“光之同行”。首批拨款到位,支持十年周期运营。
“他们终于懂了。”程心望着窗外星空,“不是我们在拯救谁,是我们一起活下去。”
第二十天,男孩再次出现。这次他手里拿着小雨的画,还有一张新纸。他在画旁贴上自己的涂鸦??黑色火焰被一圈绿色植物包围,中间站着两个小人,牵着手。
他抬头看林远:“我能加入你们吗?我想学怎么帮别人。”
林远笑了:“你已经开始了。”
一个月后,青石沟成立了第一个村级“夜灯会”。每晚八点,十户人家点亮阳台灯,围坐一圈分享一句话。有人讲梦,有人读信,有人只是安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