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录制了第一场全程影像。当她回放时,发现镜头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孩,悄悄把手放在了祖父的手背上。
春天来临前,林远接到山谷来电。张野的声音带着笑意:“番茄大丰收了。小满说,你要再不来,她就把种子寄到火星去。”
他笑着答应回去一趟。
临行前夜,程心交给他一个U盘。“这是我做的第一部纪录片,名字叫《未完成的对话》。里面有苏婉、有青石沟的母亲们、有那个唱歌的女孩……还有我写给妹妹的所有信。”
“能给我看看吗?”他问。
“等你回到山谷再看。”她微笑,“有些光,得在对的地方才能亮起来。”
出发那天,全村人站在村口送行。老人点头,孩子挥手,连那只总躲在屋后的狗也跑了出来,跟了几百米才停下。
车队驶出山坳时,林远回头望去。阳光洒在屋顶上,几盏未熄的夜灯仍在微光闪烁,像大地睁着的眼睛。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
回到山谷那天,春意正浓。菜园里番茄藤爬满支架,金盏菊开成一片金色海洋。小满飞奔而来,抱住林远大腿:“你迟到了!我都种完三批苗了!”
阿禾站在廊下弹琴,新歌已完成,歌词写着:“风吹过废墟,带回了谁的名字。”
林远坐在老位置,打开U盘,开始看纪录片。画面流转,泪水无声滑落。当他看到程心站在青石沟的星空下,轻声说:“妹妹,我现在不怕黑了,因为我学会了点灯”,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疗愈,不是遗忘痛苦,而是学会与它共处,并把它变成照亮别人的火种。
几天后,他召集山谷全体成员开会。孩子们围坐一圈,大人静静聆听。
“我们做过很多事。”林远说,“但我们漏了一件最重要的??记录你们的成长。从今天起,每个孩子都可以拥有一本‘生命手册’,记录你的恐惧、你的勇敢、你的梦想。不管将来去哪,它都会告诉你:你曾被深深爱过。”
小满举手:“那我能画恐龙吗?”
“当然。”他笑,“而且要画最大的那种。”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走到后山。那里新立了一块石碑,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句话:
>**“这里埋葬的不是死亡,是重新开始的勇气。”**
他蹲下身,放下一朵干制的金盏菊。
风拂过山谷,带来远方的气息。他知道,在某个小镇,在某间亮着灯的屋子,在某张摆着热水的桌子旁,一定有人正在写下第一句话,画出第一笔色彩,哼出第一段旋律。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次跌入谷底的坠落,和一次不愿放弃的伸手。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夕阳熔金,天地辽阔。
手机震动,是程心的消息:
>“青石沟的孩子们问,夏天能不能来山谷做客?”
他回复:
>“告诉他们,番茄熟了,风铃响了,我们一直在等。”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向菜园。小满正踮脚浇水,阿禾在不远处哼歌,一只麻雀落在篱笆上,叽喳两声,飞向天空。
他知道,光还在传递。
而他们,不过是中途歇脚的驿站。
只要还有人在痛,就会有人愿意停下来说一句:“我懂。”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