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吃,“他说,”把去年耽误你的一块给你过了。”
他转身得很干脆,显然不是在和姜奇妙商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而后者反应迟钝似的盯着柯默的背影,过了好半天,才从餐桌旁跳起来。
“你、你等我一下!”姜奇妙白磷易燃道,“我换件衣服,我买回来还没机会穿过呢!”
*
姜奇妙5月买了条小黑裙,快8月了还没上过身。公司里的人衣服都一身班味,她实在没有那个标新立异的勇气。眼看着夏天就要过去了,她一度猜测这条裙子恐怕要锁在衣柜里吃灰到明年了。如果明年还是没有机会,那这条裙子大概就要被永远锁在柜子里了。等她去世的时候儿孙收拾她的遗物,它就和她一起被烧成灰。裙子那时候一定想:我还不如烂在工厂里。至于姜奇妙,那时候她也被烧成灰了。两坨灰就可以互相交流了,她会和裙子的灰道歉,对不起啊,其实我也一辈子被关在衣柜里。早知如此我也提前烂在厂里,你就能被衣柜外面的顾客买走了。然后两坨灰抱头痛哭,眼泪越漫越多,把两坨灰和成一坨泥。
姜奇妙在去吃饭的路上和柯默把这个事讲了,讲完了她突然意识到这段话实在精神状态过分美丽,立刻充满歉意地否认道:“啊我又在说奇怪的话。”
“哪里奇怪了?”柯默侧过头,往低一点的地方看她,“你小学的时候不是一直都在说这些吗?说实话,我觉得你说公司的时候反倒有点奇怪。”
姜奇妙扯了下嘴角:“真的吗?别人都最喜欢听我说公司的事了。”
“他们想听什么?”
“听月薪,奖金,绩效,公积金,养老保险……”
“这都是什么麻瓜咒语?”柯默立刻抬手制止,“我又困了,别和我说了。”
姜奇妙正有此意。
想出来吃饭的人不止姜奇妙,柯默看起来也很多年没有正儿八经在麻瓜商场逛过了。姜奇妙问他“那你们都去哪儿玩啊”,他说“霍格莫德”。姜奇妙继续问“吃饭呢”,他说“一般是霍格莫德”。然后“购物呢”,“对角巷或者霍格莫德”。“那你那个联合部队应该出英国了吧,别的国家——”“还不如对角巷和霍格莫德。”
姜奇妙:……
“你别请我了,”她说,“我请你吧,真的,不是客气。”
“那我有机会请你去霍格莫德。”柯默说。
“……谢谢。”
两个人吃了顿被柯默惊为天人的预制菜,而后柯默又坚持买了个生日蛋糕,并第一次学会了怎么调二维码付款。更让他感到神奇的是,这个蛋糕居然用提拉米苏做出了山脉,后面立着的是霍格沃茨城堡的立牌,甚至于一根巧克力棒做的魔杖横插在蛋糕顶端。
“我记得小时候只有书和一些贴纸来着。”他和姜奇妙感慨。
“是,现在什么都能用来联名,”姜奇妙也点点头,“我们哈迷的钱特别好赚,大家可能到了五十岁还在为了这个IP掏钱。”
“我充它的游戏都花了二百多。”她沉默了一会儿补充。
“还有游戏?”
“是啊,游戏里打比赛还可以随便用钻心剜骨和阿瓦达呢。”
柯默:……
从商场出来后,他沉默了一路,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看来巫师界的那些人还是低估了这本书在麻瓜中的影响力,最让柯默难以接受的恐怕还是在谷子店里看见的诸多cp制品。
“可千万不能让部长和副部长看见那些啊。”他走在姜奇妙身边,坚定地自言自语道。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买过你们格兰杰部长和内谁的——”
姜奇妙话没说完,柯默立刻抬手制止:“我不想听!别和我说!”
然而柯默越不想听,姜奇妙就越想讲。她背过身走在柯默前面,步子倒退往后,一边笑一边把右手打了个八字,叉在下巴上作势回忆:“哎我们麻瓜这边还有一个东西,叫漫展,我大学去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漫展上cosplay的那个——柯默你转过来——我当时还拿了无料呢我回去给你找——
”妙妙?“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的瞬间,姜奇妙脚步一顿,神色也微微僵住。
柯默比她高了不少,哪怕她是背身挡在他前面,后面的人也能穿过她的头顶看清柯默的样子——尤其是他那头非常不合群的银发。
不合群,不正常,搞特殊。
姜奇妙彻底顿住了脚步。
她从神色到身体的僵硬让柯默也意识到了异常,他把目光从姜奇妙脸上移开,挪到她身后的一男一女身上。
左边出声的是一位阿姨,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身姿规矩,容貌规矩,穿着规矩,头发在脑后扎了个规矩的髻。她站在单元楼下的样子很像一个学生上课用的三角尺,角度板正,永无误差,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画出标准的直角。
右边拎着一个小礼品盒的男人倒是只有二十出头。他看见了姜奇妙穿裙子的背影时眼睛明显一亮,又在看清她面对着的柯默时,不解而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柯默并不在乎对方看到自己时的反应,但对方看到姜奇妙时的神色让他很是反感。他不愿继续将眼神浪费在此人身上,于是将视线收回,重新投到姜奇妙脸上。
然而视线回收的瞬间,他忽然发现姜奇妙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面前,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脸,变成了一条在衣柜里放了十年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