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站院子里的积雪没过膝盖,唯一的雪地摩托停在仓库门口,车身上落着层薄冰。
诺谛卡记得弗里莱上次开它时,总是先按左边的按钮预热,再慢慢拧右边的油门。
她学着样子弯腰摆弄,手指冻得发僵,不知是不是没油或是冻上了,引擎“突突”响了两声又熄火,像只闹脾气的驯鹿。
“拜托了……”
她对着车把喃喃自语,哈出的白汽瞬间冻成冰丝碎在空中。
第三次尝试时,引擎终于稳定地轰鸣起来,她慌忙跨上去,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吓得她死死抓住车把,油门拧得太急,摩托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
极光照亮的雪路像条银带,她记得弗里莱说“一直走”,便盯着前方的黑暗猛冲。
开出去不知道多远,少女面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便猛觉车身受到撞击一歪,“哐当”一声巨响,摩托翻了个圈,把她甩进齐腰深的雪堆里。
雪灌进衣领和袖口,瞬间冻得她骨头疼。
诺谛卡趴在雪里,风帽被甩在脑后,露出的耳朵瞬间冻得发麻。
她想爬起来,可手臂刚撑起身体,胃里就传来一阵绞痛,最后那点食物早就消化干净,此刻浑身的力气像被风雪抽干了,指尖在雪地里抠出几个浅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没有风雪,也没有极光。
头顶是粗糙的石壁,泛着潮湿的冷光,石壁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无数条纠缠的蛇,竟然和祖父笔记里画过的怪异图腾相似,裹在身上的防风大衣不知被谁解开了,露出里面的毛衣,身下是块冰凉的石板,很冷,但不至于冻伤。
双手被反绑着压在身下,诺谛卡曲着手指抓了抓,身下的石板上似乎撒着一层粉末。
“弗里莱?”
她小声说,声音在石室内荡出空洞的回音。
没有回应。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些枯枝,却没有火,只有石壁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光,照亮地面上一道道深色的划痕,像干涸的血迹。
脚步声从门口的甬道传来,诺谛卡连忙闭上眼,身子轻颤着暴露她的恐惧。
甬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石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约莫竟有七八人。
诺谛卡的后背紧紧贴住石板,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死死闭着眼,睫毛却抖得像被风吹的蝶翼,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那脚步声停在石板前,空气里飘来股潮湿的海藻味,混着点松脂的香。
“醒了就自己起来。”
老妇人的声音像被冰水泡过的麻绳,沙哑却有力,砸在石室里嗡嗡作响。
诺谛卡知道躲不过,手指抠着石板缝里的白灰,一点一点撑着身子坐起来。
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坐在石板上,用余光看着,为首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脸瘦削得可怕,手里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弓,融化似的黑色木柄上刻满螺旋状的金色,深蓝色的尾端镶着块磨得光滑的墨绿色石头,说是武器更像是手杖。
她身旁站着的男男女女都穿着黑蓝交织的长袍,衣料粗糙得像未鞣制的鹿皮,下摆扫过石地时,露出赤着的脚。
最让诺谛卡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脸上半带着怪异的面具看不真切,可那身长袍、那赤足的模样,竟和之前在风雪里追杀她的“疯雪怪”一模一样。
“别……别杀我……求你们……”
诺谛卡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慌忙扫向人群……
后撞进弗里莱浅蓝色的眼睛里。
弗里莱就站在老妇人侧后方,还是那身防风服,金色的长发上没沾冰碴,正对着她笑,眼里的温柔和之前在通讯室里别无二致。
可这笑容落在此刻的场景里,竟让诺谛卡更慌了,她张了张嘴想喊“弗里莱”,喉咙却像被堵住。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用那把大弓的尾端轻轻敲了敲地面。
弗里莱见状,往前迈了两步,弯腰从地上抓了把白灰,在石板上快速写起来。
“他们是重塑之手,和我们一样信地母。”
“不是疯雪怪,别怕。”
“他们答应我,帮我们见到地母。”
“他们救了你,把你带了回来。”
白灰字在微光里泛着冷光,诺谛卡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弗里莱笃定的眼神,紧绷的脊背悄悄松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