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忍不住了么?我点点头,抬手击掌——这是本来说好的暗号,虽然阿莲不一定会相迎。
院子里“叮当”一声响,紧接着风声呼啸。
一条高大的黑影撞破了门,旋转着砸向圆桌。
来人却是祝云,他在半空艰难调整身形,这才勉强没摔个狗吃屎。
在上司面前出了个大丑,祝云满面通红:“大人……”
“别在乎。铁仙若是使全力,只这一下你便死了。”戚我白挥挥手,扭头看向门口:“欢迎二位姑娘,我们可以上菜了。”
阿莲与何情一前一后踏进门来,又一左一右坐到我身边,一点都不客气。上来搞了这一出,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介绍道:“这位是何情……”
“嗯,我和姑娘见过的。”戚我白笑道。
“见过?”何情瞪大了眼。
“昔日沉冥府弟子大比,我就坐在姚府主身边。你那时还没有其他弟子胸口高,却一连接了六七个对手不倒。本来你年纪不够,姚府主破格收你进了内门,甚至亲自教导。”
“原来是您。”何情闷闷回了一句,眼神一时有些暗淡。
从阿莲进门开始,铁楫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阿莲坐了片刻,右手抚上剑柄。
她裙上腰带只有一指粗细,没有剑鞘的位置,只能用手抓着,这会儿素白的手背上又浮现青筋。
我从桌下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腕:“大人再盯着,今天恐怕不好收场。”
“原来真的是损寰。”铁楫大笑道:“沈姑娘见谅,我没别的意思。”
“别理他,这厮是个贱骨头。”菜已经一盘盘端了上来,戚我白拈起一粒花生米砸向铁楫,却被他轻易躲过。
我左右看看这两个老不正经,一时无话可说。
那边祝云已经退了出去,几个仆役轮番跨过破碎的门槛,短短片刻就上好了菜。
菜式大多陌生,但也有几样食材颇为熟悉。
随着米饭一同端上来的还有一碟灰白色的粉末,戚我白察觉到我的目光,将盘子往这边推了推:“这便是鹿尾鲜,当然没加别的东西。”
“多谢戚大人款待。”一旁铁楫已经动筷,我也拿起筷子,夹了块不知什么肉,蘸蘸鹿尾鲜再放进嘴里。
味道颇为奇妙,那调料有股类似味精的鲜香,相比起来却更加自然,换我小时候,可能会直接夹在馒头里吃。
阿莲坐的笔直,何情则闷闷不乐。我拿起两双筷子,一人塞了一把:“你们两个有点礼貌吧。”
何情点点头,在桌子下边拿脚尖凿我的小腿。阿莲更为僵硬,再也没了客栈里喝粥配酒的气概,大约实在没经历过这般场合。戚我白率先开口:
“三位在青亭镇还碰到了十方剑宗的人?”
“有这事。”我点点头。
“还真是凑巧。他们一行人带着剑宗的宝剑『碧落』,前些天在南境好一场恶斗。”
“跟谁斗?”我顿时一愣。自从青亭出了事,我们便没了宋颜的消息,该找个时候给她写信才是——毕竟眼下还算是“宋侯使者”。
“你们曾经杀死的人,陈无惊。”谈到此处,铁楫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沉重:“她的遗体突发异变,几乎可以算是死而复生。幸好宋侯把她安置在城外野地,否则怕是要酿成大祸。”
“这事……”我一时有些头皮发麻,陈无惊死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她被阿莲——或者说是被师父玄玉一剑穿颅,过了这么多天,哪怕是冬天也该腐烂了,竟然又站起来伤人,实在有些可怖。
“自仙人绝迹以来,谁都没见过这般场面了。”戚我白抬头饮茶:“谁也不知道十方剑宗为何能预知死人复生,他们行动之迅速无人可及。那柄宝剑『碧落』折在了衡川,换来一具各方不得不重视的仙人遗体。朝廷已经下令,要剑宗与南境尽快将遗体转移,但说到底,遗体还是在剑宗手上。他们要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也就是因为此事,赫州刺史前天应召北上,没十天半个月恐怕回不来。”铁楫道:“你们的文牒,恐怕不好办了。”
“两位大人,我们恐怕不好在赫州久待。”林远杨挥舞九节鞭的身影历历在目,我感觉脸都要绿了。
“我建议还是待一待。”戚我白笑笑:“在赫州城里,总好过被林指挥使千里追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