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冷哼一声,高深莫测地低下头,对着庆荣整理出来的账簿相面。
见人不理自己了,岑照川又有点不痛快,半仰着倒下去看窗外投进来的幽幽日光:“趁早把那个总跟你屁股后边打转的小崽子叫回来吧。”
什么小崽子?
沈筠怔了一下,就听岑照川也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一天在外边说书似的胡说八道,再这么下去,把哪个道观的师太招来,你不出家也得出家了。”
沈筠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赵二斗。
他怎么好意思说人家赵二斗的?要不是因为不想看见他,赵二斗至于整天早出晚归地躲吗?
不过赵二斗倒也不白躲,沈家那点破事在他添油加醋地宣传下人尽皆知,沈筠的名头比戏班的头牌还响,连带着沈笭江生几个跟那地里没娘的小白菜似的。
“嗯。”沈筠从鼻子应了一声,翻翻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那我给你供个长生牌,保你祸害遗千年。”
岑照川低低笑起来,屈起两条腿搭在桌上,从旁边的盘子里捡起颗红色的小果子,眯起一只眼睛瞄了瞄,抬手丢了过去。
小果子“当”得一下砸在沈筠手里的账簿上,又马上弹开,惊得沈筠直了直脊背,胡扯的雅兴也跟着一块弹开了。
她噌地站起来,随手把账簿卷了卷,气哼哼过去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你烦不烦人!”
“诶沈筠、别动手别动手!”岑照川抬起胳膊拦,笑意却明晃晃从声音里冒出来。
最终的结果就是沈筠一上午又什么都没看进去。
吃午饭的时候,沈筠盯着那张欠揍的脸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按住岑照川的小臂,发自内心地建议他:“你去夔州吧。”
“夔州天高皇帝远,等你回来,殿下兴许就把这事儿忘了。”沈筠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但岑照川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专心致志地跟明儒抢盘子里最大的那块羊肉。
然而下一瞬,手里的筷子就被抽走了。
羊肉顿时归了明儒,岑照川看了看掌心的微黄的油渍,不满地掀起眼皮看向沈筠。
“我弄条船送你去。”沈筠没把这不满当回事儿,“正好你不是要找严逴说媒,一道办了。”
说着,她两手一拍:“一举两得。”
“不想再看你那木头脸姐姐了?”岑照川却不上当,哼笑一声,恶劣地伸出手,试图把手上的油抹到明儒身上。
明儒却是早有准备,也没见站起来,屁股蹭了两下,就和他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沈筠之前为着沈笭的要求,冲岑照川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岑照川撂下句混蛋话。
——你不愿意就算了,她有意见就叫她来找我,反正我一直说话不算话。
话没说完又被沈筠追着踢了几脚,此后这事儿在沈筠和岑照川这儿就搁置了下来。
不过对从没有争取过什么的沈笭来说,却容不得被这般搁置,她不好去找岑照川,就天天在沈筠的眼前晃。
到底是替她背过黑锅,沈筠说不出重话拒绝,又不好意思拿出岑照川那一套没脸没皮的混不吝德性,只能每天跟抿着嘴木头桩子往她眼前一杵的沈笭面面相觑。
禾茵早也劝,晚也劝,嘴皮子都磨薄了两分,终于将沈筠说得动摇起来。
可问题是,火气都冲着岑照川撒出去了,再想往回收,岂不是又要被抓着狠狠嘲笑一顿。
沈筠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想到这暗搓搓的改口方式,结果被一句堵回来,有点泄气。
不过岑照川并没有让她泄气太久。
那只被明儒躲开的油乎乎的手,转头就往沈筠身上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