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Lee在丽姿酒吧门口见到过的Anna。
她已经……不是Anna了。
[地下室]
一个身影闯入了画面。
那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弓着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她的脸,被一个巨大的、闪着不祥红光的目镜所覆盖,那下面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AnnaNox”的痕迹,只剩下纯粹的疯狂。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Rita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JesusChrist…(我的老天…)”
Susie的眉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她见过赛博精神病,但没见过这样的。
Judy死死地盯着屏幕。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Anna身上那些非法的、军用级别的改造。疼痛编辑器、反射增强、骨骼强化……眼前,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而Lee,她的Lee,现在要去接近这样一个……东西。
“Heartrate…142。(心率…142。)”Judy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Steady。She’s…。(稳定了。她在…观察。)”
别看了,Lee。快跑。快从那里出来。这不是你能处理的。
她在心中疯狂地尖叫,但她知道,Lee听不见。
[厂房]
“……”
我……要去接近这样一个人?!
Lee失神地盯着楼下,咽了口口水。
…
……所以她希望我杀了她。
在夜城,有时候,死亡是比活着更仁慈的解脱。
“By‘firsttogo’,didyoumeanBexisalready。。。(你说‘头一个中招’,不会是指Bex已经…)”Lee僵硬地回过头,看向椅子上的女人。她只是惨白地回望着自己,不说话。但那双沉默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Bex已经死了。
“。。。Wheresheat?(她在哪儿?)”
粉衣女人艰难地朝着楼梯井反方向的一扇金属门扬了扬下巴。
Lee朝那扇门瞥了一眼,又看向面前受伤的女人。她用手拨开耳后的神经接口,拉出一根数据线,探身接进女人的脑机接口。两个人的眼睛同时泛起蓝色微光,然后熄灭。
“Okay,justectedseltoyourNeuroport。DirectlytoLizzies。Susiesattheotherside。(好了,刚把通讯频道接进你的脑机,直连丽姿酒吧。Susie就在另一头。)”Lee尽力压抑住话音里的颤抖。
“Igottago。Takecare。Keeppressing。Andtrytostaysober。Ifanythinghappens。。。(我得走了,保重。持续按压,尽量保持清醒。如果发生任何意外…)”Lee紧盯着她的双眼,她也在努力维持意识听Lee说。
“。。。JustcallMaxTac。(…直接呼叫暴恐机动队。)”
[地下室]
这几个词像冰块一样掉在地下室的地板上,清脆,冷酷。
Rita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在Mox的词典里,“MaxTac”这个词约等于“叛徒”和“屠夫”。而现在,它从一个她们不久前刚接纳的新姐妹口中,作为最后的保险措施被提了出来。
SusieQ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她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这是佣兵的逻辑,不是家人的逻辑。
She’sthinkinglikeamerow。Agoodone。Fuck。(她现在完全学会佣兵的思维方式了,而且学得很出色。该死。)
Judy的心里一片冰凉。她看到Lee把那件衬衫留给了那个Mox姐妹。一个下意识的善举。
然后,Lee的视角开始移动。
穿过一片堆积着货架和陈旧工具箱的存放区,Lee来到开阔的厂房内部。阴天微弱的阳光从巨大的天窗投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细细密密的灰尘,形成一道道光柱,像教堂一样。只不过这里供奉的不是神,是钢铁与死亡。
Lee蹲伏在二楼的维护通道上,透过栏杆,可以完整地俯瞰一楼的全貌。
和Judy事先发送的结构图一致。水泥地上,叉车、起重机、半成品车辆、集装箱,还有各种钢板、铁桶、灭火器等小物件散落在各处。只是,那里没有穿梭其中的忙碌的车间工人,如今只有疯狂的Anna游走其中。她散落的黑发垂在脸侧,披着一件青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一件豹纹紧身衣,就像一头精神紧张、巡视自己新领地的…母豹。
Judy看到Lee开启了义眼,Anna红色的轮廓和四周电力设备浅绿色的轮廓一一呈现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