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人气急败坏地走到我的身旁,冲着我的耳朵又吼了一遍,我被吓了一跳,立刻变成了有一个尖锐、刻薄的毒妇,丝毫不落下风地喊了回去:“闭嘴!这么大声干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一看我竟然敢如此顶嘴,他忽然受不了啦,对诸葛亮说:“此子定是那些邪门歪道用来蒙骗百姓,反抗朝廷的。”
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被张师君利用了一下,但问题是,我也不想搞成这样子啊!
因此我还是很理直气壮:“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儿!”
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把这人给蒙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人是李严,他私下确实存了很多坏心思,就算不是什么坏心思,也绝对不是能正大光明说出来的事情,我根本也说不出什么细节,但他做了亏心事,当然害怕这样的话。
所有人立刻哄堂大笑,就连诸葛亮也笑了,李严的面皮红的像是被煮透的虾壳。我不知道诸葛亮看不看得出来我只是在说一些胡乱话,笑完之后,他又问我那个躺在架子上的公子哥是不是你杀的?
我说是,就是我杀的。
他问,你是怎么杀的。
我说给我送饭的老夫妇有天不小心掉了一根针在地上,我收起来了,然后又用那个针沾了些他们涂在箭头上的毒药,接着偷偷把针藏好,等公子哥躺在我面前之后,我用那根毒针扎了他一下,我原本以为,这是剂量很小的毒药,兴许他只是会有一些不舒服的症状,但是没想到他们熬出来的毒居然性子这么强烈,一下子就要命了。
他说,可能你以为是你杀了那个公子哥,但其实不是。
我说,不可能,一定是我杀的。
他说好吧,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说这样能破了张师君的局,就不会有人相信他能治病救人了,而且还能把事情闹大,我就能逃出来了。
他问,是他们抓了你?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因为我总不能真的告诉他们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这事情很难解释清楚,不如就嫁祸到张师君的身上去,让他们自己去瞎猜张师君是用了什么鬼把戏让我掉下来的吧。
接着,他问了我一个古怪的问题,你觉得张师君真的能通灵吗?
我差点笑出声,说,他就是能识点人心,编一些鬼话骗骗大伙儿,那些死在夷陵大火里的士兵的亡魂能说些什么呢?不过就是告慰自己的家人让他们珍重自己的身体,儿子不孝之类的,说这些话任谁都会相信的,噢对了,也许亡魂还要让他们跟着张师君一起反叛朝廷。丞相如果相信这个的话,那我也能通灵,我还懂先天妙数,阴阳五行呢。
他又问我,如果真是你杀了那个公子哥,你不会觉得愧疚吗?
我挠了挠头说,有点,毕竟是一条人命,但您放心,这个公子哥大概率是张师君的人假扮的,杀了也不算委屈他。张师君那点把戏只能骗骗老百姓,士贵族才不会信那一套呢,我从来没见过身上穿的不是破衣服的人来道观,怎么会突然有贵公子哥儿来呢?只是张师君借机扩散自己势力的把戏而已。
诸葛亮冲我点了点头。他看人的眼神总是饱含丰富的感情,兴许是因为刘备刚刚下葬的原因,所以又稍微带了一些悲悯。他总是那个样子,所以我很难判断当时我说完那句话,他脸上的表情究竟有没有什么细节上的变化。
更不幸的是,我是一个有三四百度眼神近视的人,所以即便我跟他对话了好几个钟,事后我也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无论是不是张师君抓了你,他毕竟的确在你身上造势,把你变成了一个百姓眼里的神人,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索性跟着他一起造反呢?
这个问题吓得我手心出汗,舌根发硬,我挺起身子,结结实实地说,他那点把戏能兴复大汉吗?能还于旧都吗?这是犯了根本性的立场问题,我才不会追随他呢。
诸葛亮又笑了,挥挥手让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