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不要脸的话,乐无涯还有些话没说出来。
对着那些不亲近的人,乐无涯挺乐意和他们周旋嚼舌,哪怕听上一堆无聊无趣的奉承话也无妨。
可对着这些亲近的人,他只盼他们多多修炼自身,少将心思和精力浪费在溜须拍马这种毫无用处的事情上。
他乐无涯再强,也强不到他们身上去。
除了自强自立、之外,没有更踏实的晋身之道了。
华容自从跟了乐无涯后,见过的世面车载斗量,已能懵懵懂懂地听出些言外之意来。
他愈是懂得大人话语中蕴含的善意,愈是依恋信服地缩在乐无涯脚边,仿佛是趴在鹰隼翅膀下的幼雏,颇觉安全舒心:“訾主簿已知晓背后主使是您,大人要如何待他?”
“他说他要什么了吗?”
“他要一盏油灯,要一些书,还要一套衣物。”华容问,“大人,他不会要跑吧?”
乐无涯笃定道:“不会。”
华容细想一番,甚觉有理。
訾主簿之所以肯答应卫逸仙,协助他栽赃牧嘉志,无非是他无钱、无依、无凭。
他訾永寿是吏非官,根基薄弱,一旦卷入上层官员争斗,别管这些人斗输斗赢,他姓訾的肯定得先脱一层皮。
卫逸仙伸一根大拇指,就能把他活活摁死。
与其现在贸然冒头,去应付外头的风风雨雨,不如暂避在此,再图以后。
况且,乐无涯绑他,却没有杀他,那便是愿意护他、救他。
訾永寿若是这点都想不明白,那他就活该被人活活坑死了。
“书和油灯都给他,衣裳就不必了。”乐无涯闲闲地一挥手,“若这人真不识好歹,是个乐意一头撞出去自寻死路的蠢蛋,就叫他光着腚跑出去吧。”
……
訾永寿无端失踪,惹得衙门中人众说纷纭,人心浮动。
在这炎炎如火烧的三伏天里,牧嘉志坐在堂上,急得宛如身投巨灶,坐卧不宁。
对訾永寿家中境况,他最是熟悉不过。
他只剩下这么个血亲胞弟,断不会无缘无故地弃他而去。
可就算真是倭寇土匪之流,挟怨泄愤,将人劫掠了去,都过了这么些时日,要么该送回尸首,要么该来信索要赎金,怎会像是泥牛入海般无声无息了呢?
牧嘉志手头办过太多刑案,脑中有无数流寇杀人的案例,想来想去,没有一件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