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糜子怎么卖。”
掌柜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一斗六十文。”
“一斗六十文?”陆江把扇子往手心里一敲,“雍州城的糜子一斗才三十五文,你这儿贵了快一倍。”
“贵?你嫌贵就别买。这糜子不是本地产的,是从雍州城贩来的。从雍州城到这儿,马车走一天,走的是黄河堤岸那条烂路,运费比糜子本身还贵。本地种的糜子不够吃,不往外贩就不错了。你要是能买到本地糜子,你告诉我,我也买。”
陆江把扇子合上,没再问。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范阳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粮价,本地糜子不足,运费贵。
走到街尾,看见一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身边搁着一副担子,担子里是空的。
宇文成蹲下来问。
“老伯,这担子是卖什么的。”
“卖力气,码头扛活的。今天没船来,没活。”
“码头上平时船多吗。”
“不多。上游下来的船在雍州城就卸货了,谁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下游上来的船走到洛阳就停了,更不会来。黄河在咱们这段拐了个大弯,水浅,大船进不来,小船划不来。”
“那你们靠什么吃饭。”
“老天爷赏多少吃多少,地种不出粮,码头没船来,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我家三个儿子,老大去了陇西给人放羊,老二去了洛阳码头扛活,老三去了潜龙城,说那边有工厂招学徒。逢年过节托人带几个钱回来,就这么撑着。”
宇文成站起来。
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其实也没什么行人,整条街一眼望过去数得清,不超过二十个人。
有一半是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有一半是挑着空担子等活干的。
铁格尔把铁料从布包里抽出来一截,在手里颠了颠。
“这地方,比西凉铁厂还难搞。铁厂至少有人,有铁,有活干,这儿什么都没有。”
“有沙子,黄河滩涂地的沙子。”宇文成转过身,“还有水。黄河就在边上。有沙有水就能拌混凝土。有混凝土就能修渠修坝修路。渠修好了地就能种,路修好了货就能运。人走了,把地种好了人会回来的。”
“你先别想着种地,先去县衙看看吧,县衙里那帮人,是帮手还是绊脚石,还不一定。”
宇文成点点头。四个人往县衙走去。
县衙在县城最里面,门口果然有两只石狮子。
左边的石狮子缺了半边耳朵,右边的石狮子鼻子被敲掉了一块。朱漆大门关着,门上钉的铜钉被人撬走了好几颗,剩下的几颗也歪歪扭扭。
门口没有衙役站岗,门缝里传出一阵说笑声。
范阳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
“在赌钱,三个人,最少三个人。”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