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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箱中怪物(第1页)

甜腻气里混进了焦臭味。像烧焦的蜜糖拌着腐烂的皮革,熏得人眼睛发酸。宴会厅里一片狼藉——长桌翻了,银器散落,汤汁酒液泼了一地,混着胶质怪物被蒸发后留下的粘稠黑灰,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沼泽泥里。那怪物缩回金属箱子旁,还在蠕动。被钥匙残片蒸发掉三分之一的身体后,它变小了,只有五尺来高,胶质流动变得滞涩,表面珍珠光泽黯淡许多。但它没死。缩在那儿,像个受了惊吓又心有不甘的野兽,胶质边缘试探性地往外探出细小的触须,一伸一缩。阿尔伯特的脸色比怪物还难看。他脖颈上被裴照剑刃压出的白痕已经转红,渗出血丝。但他顾不上这个,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昭脚边那枚黯淡的钥匙残片,又看向缩成一团的怪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咒骂。裴照的剑已经毁了,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西洋护卫掉落的弯刀,刀刃朝外,护在萧凛和林昭身前。老鬼也靠过来,短刃在手,眼睛盯着怪物,嘴里低声骂了句:“这鬼东西,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砍都砍不动。”萧凛没听见。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林昭昏死过去,脸贴着他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似乎平稳了些?刚才那种滚烫的、混乱的喘息,现在变成了细弱的、规律的轻喘。脸色也不再是吓人的青黑,退成了那种久病之人常见的苍白,嘴唇有了一点点极淡的粉色。苏晚晴跌跌撞撞冲过来——她刚才被混乱的人群挤到了角落,头发散了,衣襟上沾了不知道谁泼的酒渍。她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搭林昭的脉。搭上去,停住。眉头紧紧皱起。“怎么样?”萧凛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苏晚晴没立刻回答。她又换了另一只手,仔细感受着,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足足十几息,她才睁开眼,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陛下……”她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夫人的脉象……还是很乱,虚浮无力,但……但那股横冲直撞、要炸开似的药力,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压下去了?”萧凛一愣。“像是……被夫人的魂火,还有钥匙残留的力量,给……给‘中和’了一部分。”苏晚晴说得艰难,像在描述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现象,“而且,夫人的魂火……稳住了。虽然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阵风就能吹灭。”这简直是绝处逢生。萧凛手臂一紧,把林昭往怀里搂了搂,低头去看她的脸。她眉心那点金芒,确实还在,很微弱,但稳定地亮着,不再忽明忽灭。就在这时——缩在箱子旁的怪物,突然动了。不是攻击。是它胶质的身体内部,开始剧烈翻腾。咕噜咕噜,像一锅烧开的浓汤。表面鼓起大大小小的泡,不停炸裂,溅出粘稠的液体。那些幽蓝色的符文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紊乱,明灭不定,像是失去了控制。“不好!”阿尔伯特身后的年轻随从尖叫起来,“它要彻底失控了!符文约束不住了!”话音刚落,怪物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比之前更强烈的精神冲击横扫整个大厅!好几个离得近的西洋护卫直接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大晟这边的官员也好不到哪去,刘阁老捂着脑袋,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站不稳。怪物开始膨胀。胶质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迅速变大,扭曲,变形。它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变成了一团不断翻滚、蠕动、伸出无数触须的庞大肉团。甜腻气味再次浓烈起来,混着一股腥臊的、像是无数尸体腐烂的恶臭。它“看”向了林昭。不,更准确地说,是“嗅”向了她脚边那枚钥匙残片。残片虽然黯淡,但对它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威胁,也是……极致的诱惑。它能感觉到,残片里还残留着刚才爆发出的、纯净而强大的能量。吞噬它。吞噬它就能补回损失,甚至……进化。怪物所有的触须,全部转向钥匙残片。然后,猛地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拦住它!”裴照挥刀前冲,老鬼甩出飞刀,几个还能动的夜不收也扑上去。但晚了。怪物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它硬扛了几刀,被砍断几根触须,主体却如滑腻的泥鳅,从缝隙里钻过,直扑地上的钥匙!就在触须即将卷起钥匙的瞬间——钥匙自己动了。不是被人捡起,是它“嗡”地一声轻鸣,自发悬浮起来,离地半尺。然后,它亮了。不是之前那种暴烈的、炸裂式的强光。是一种柔和的、纯净的乳白色光芒,从那些深深的裂痕里渗透出来,像黎明时最干净的天光。光很淡,但所照之处,甜腻恶臭的气味像被阳光晒到的露水,迅速消散。,!怪物碰到这白光的触须,立刻“嗤”地冒出青烟,迅速枯萎、碳化。怪物痛苦地翻滚,试图后退。但钥匙的光,像有生命般扩散开来,化作一张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网,罩向怪物。光网落在怪物身上。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一种细微的、如同春雪消融般的“滋滋”声。怪物被光网罩住的部分,胶质迅速变得透明、澄清,最后化作一滩无色无味的清水,流了一地。怪物疯狂挣扎,甩掉被净化的部分,剩余的胶质惊恐万状地缩回,体积又小了一圈,只有最初的一半大小了。它再不敢靠近钥匙,缩在箱子最远的角落,颤抖着,像个被吓坏的孩子。钥匙的光芒缓缓收敛。它又落回地上,“咔”一声轻响——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几乎要将它分成两半。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那滩清水慢慢流淌的细微声响。阿尔伯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怪物,看着地上那滩清水,看着几乎碎成两半的钥匙残片。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白得像宴会厅里被打翻的牛奶。“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归一者’……怎么会怕这个……钥匙的数据明明显示……”裴照的弯刀再次架到他脖子上。这次,刀锋贴得更紧,冰凉的金属压进皮肉里。“说,”裴照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们想用它干什么?”阿尔伯特抬起头,看向被萧凛紧紧抱在怀里的林昭,又看向地上的钥匙残片。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点疯癫。“是什么?”他重复着,碧绿的眼睛里光芒乱闪,“是‘未来’啊,将军。是进化,是超越凡俗肉体的……更高等的存在。”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至于它为什么怕钥匙……哈,因为钥匙是‘锁’。锁住了门,锁住了我们通往‘本源’的路。而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他指向缩在角落的怪物。“……它就是从‘门’那边漏过来的一点点……‘杂质’。钥匙是它的天敌,就像火是冰的天敌。”他看向萧凛,眼神狂热起来。“但陛下,您看到了吗?钥匙碎了!它快撑不住了!而您怀里那位夫人……她喝了我的药,非但没死,还暂时稳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研究方向是对的!异星的魂力、地脉的能量、加上经过调配的炼金药剂,完全可以创造出……”“闭嘴。”萧凛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进空气里。阿尔伯特噎住了。萧凛慢慢站起身,一只手还紧紧抱着林昭——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一捧随时会散掉的灰。他走到阿尔伯特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给她下毒。”萧凛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用她做实验。”“是为了科学!为了进化!”阿尔伯特争辩。“你让她差点死了。”“但她现在没死!她还……”萧凛抬手。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阿尔伯特脸上。力道之大,打得阿尔伯特整个人歪向一边,嘴角破裂,血丝混着一颗牙飞出来,落在铺着黑灰的地毯上,滚了几滚,不动了。阿尔伯特懵了。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凛——这个一直以冷静克制着称的帝王,竟然亲自动手打人?“这一巴掌,”萧凛说,甩了甩发麻的手,“是为她。”他弯腰,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那枚几乎碎成两半的钥匙残片。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滴在钥匙上,很快被吸收,没留下痕迹。钥匙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点体温。萧凛握紧它,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团还在颤抖的胶质怪物,又看向那口刻满符文的金属箱子。“裴照。”他开口。“臣在。”“把这里清理干净。怪物,装箱,封死。活着的西洋人,全部押入诏狱。”萧凛顿了顿,“这个阿尔伯特爵士……单独关。朕要亲自审。”“是!”萧凛不再看任何人。他抱着林昭,握着钥匙,一步一步,走出这片狼藉的宴会厅。靴子踩过粘稠的黑灰,踩过碎裂的瓷器,踩过那滩无色的清水,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门外,夜风呼啸。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使馆庭院灯笼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细碎的纸钱。萧凛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天幕上,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林昭。雪花落在她脸上,很快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她睫毛上,像泪。他轻轻拂去。“回家了。”他对着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然后,他迈步,走进风雪里。身后,宴会厅中传来金属箱子被重重合上的闷响,和阿尔伯特被拖走时挣扎的呜咽。风雪很快掩埋了一切声响。:()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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