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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钥匙残响(第1页)

雪下疯了。不是细密的雪沫,是鹅毛大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横着拍在人脸上,又冷又疼。萧凛抱着林昭从使馆出来,刚走到宫门口这段路,肩头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他走得很稳。步子迈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实。靴子陷进新雪里,咯吱,咯吱,声音闷沉。怀里的人轻得让他心慌——像抱着一捧即将散掉的灰,再紧点怕碎了,松点怕掉了。老鬼在前面打灯笼。灯笼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只能照出几步远。光晕边缘,雪片乱舞,像无数飞蛾扑火。“这鬼天气,”老鬼呸掉吹进嘴里的雪沫,嘟囔道,“早不下晚不下,专挑这时候。老天爷也跟咱过不去。”萧凛没接话。他低头看林昭。她眼睛闭着,睫毛上沾了雪,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泪。脸颊贴着他胸口,他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烫,但还是烫,比之前好些,不再是那种要烧起来的滚烫。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用披风裹得更紧些。冰玉阁的门开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着寒气扑出来。苏晚晴已经等在里头了。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绾过,但眼圈还是红的。看见萧凛怀里的人,她急步上前,手指已经搭上了林昭的手腕。诊脉。指尖冰凉,触到林昭的皮肤时,她微微一顿——林昭的体温降下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人般的冰冷,也不是刚才混乱时的滚烫,是一种……虚弱的、但属于活人的微温。她闭眼,仔细感受。脉象依旧很乱。虚浮无力,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但那股横冲直撞、要将一切撕裂的药力,确实被压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在她经脉里缓慢流转,护着心脉,护着那簇将熄未熄的魂火。是钥匙的残留力量。还有……林昭自己的意志。苏晚晴睁开眼,对上萧凛急切的目光。“陛下,”她声音有点抖,是喜,也是难以置信,“夫人的情况……稳住了。虽然还是很危险,但……但暂时不会继续恶化了。那股药力,被钥匙的力量和夫人的魂火‘中和’了一部分,剩下的……”她顿了顿,看向萧凛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东西。“钥匙怎么样了?”萧凛摊开手。那枚钥匙残片躺在他掌心。几乎碎成两半了,裂痕深得吓人,像蛛网爬满整个表面。在冰玉阁昏暗的光线下,它黯淡无光,灰扑扑的,像块最普通的碎石头。但苏晚晴接过时,指尖一颤。“它……”她眼睛睁大了,“它还在……运转?”“运转?”萧凛皱眉。“不是光亮那种运转。”苏晚晴把钥匙凑到长明灯旁,仔细看那些裂痕深处,“是能量……还在里面流动,很微弱,但没停。而且……”她把钥匙轻轻放在林昭心口。钥匙刚放上去,就“嗡”地轻颤了一下。很轻微,几乎感觉不到。但苏晚晴看见了——那些裂痕深处,闪过一线极淡的、乳白色的光,像黑夜尽头的地平线,稍纵即逝。几乎同时,林昭眉心那点金芒,也跟着亮了一瞬。“它还在保护她。”苏晚晴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或者说……它们在相互支撑。钥匙的残留能量在帮夫人稳住魂魄,夫人的魂火……似乎在温养钥匙?”这解释太玄,但她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萧凛看着钥匙,看着林昭。他伸手,轻轻抚过钥匙粗糙冰凉的表面。裂痕边缘锋利,割得他指腹生疼。“它还能用吗?”他问。苏晚晴摇头:“不知道。但陛下,您看——”她指向钥匙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这是……”“血。”苏晚晴说,“陛下的血。刚才在使馆,钥匙割破了您的手,血被它吸收了。”萧凛想起来了。他捡起钥匙时,确实被割破了指尖。“这有什么说法?”“钥匙是‘调节器’,能共鸣地脉,也能共鸣……身负大气运者的血脉。”苏晚晴说得谨慎,“您的血被它吸收,或许……让它暂时‘认主’了?至少,它现在对您,对夫人,都没有排斥。”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急,重。裴照来了。他一身寒气,肩头积雪还没来得及拍掉。脸上有擦伤,眼角青了一块,是刚才在使馆混战时留下的。手上还沾着黑灰和不知道谁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陛下,”他单膝跪下,声音嘶哑,“使馆清理完毕。怪物已封入特制铁箱,用三道精钢锁链捆死,暂押诏狱地牢最深处。西洋使团共四十七人,生擒三十二人,其余抵抗者已伏诛。阿尔伯特单独关押,等候审讯。”萧凛点头:“审出什么了?”裴照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草草记了几行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尔伯特嘴硬,但他手下那个叫卡尔的年轻随从吓破了胆,招了些。”裴照念道,“第一,那怪物‘归一者’,确实是用东海海底发现的那种‘异矿’为核心,混合活人血肉和炼金药剂培育的。目的是创造出‘可控的超凡兵器’。”“第二,钥匙数据他们一直想要,是因为他们发现,钥匙不仅能平复地脉裂隙,还能……‘安抚’或‘镇压’这种异矿造物。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要弄到手。”“第三,”裴照顿了顿,抬头看萧凛,“阿尔伯特来大晟前,收到过一份密令,来自‘神圣联盟先知派及炼金协会联合指挥部’。命令内容:若无法通过交易获得钥匙数据,则不惜一切代价,捕获或控制‘异星’——也就是夫人。”萧凛眼神一冷。“还有吗?”“有。”裴照声音更低了些,“卡尔说,阿尔伯特在宴会上端出的那块‘神赐之肉’,其实是他们从怪物身上切割下来的‘活性样本’。他们想测试,普通人——尤其是身负气运者——食用后,能否承受并融合那种力量,成为……‘更完美的容器’。”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萧凛的手握紧了。钥匙残片的裂痕硌着他掌心,生疼。“他们想用阿昭做实验。”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裴照点头:“是。但他们没算到夫人会突然醒来,更没算到她会喝下那杯药——那本来是阿尔伯特为自己准备的‘强化剂’,剂量极大,普通人喝了会爆体而亡。夫人喝了,却……却误打误撞,反而把那股暴烈的药力,和钥匙、魂火的力量搅在一起,暂时稳住了。”误打误撞。萧凛低头看林昭。她昏睡着,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误打误撞”——以她的性子,很可能在醒来那一瞬间,就已经把一切都算清楚了。包括喝下那杯酒。包括用钥匙对抗怪物。包括……把自己逼到绝境,为他和裴照争取反击的机会。这个念头像根针,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疼得他呼吸一窒。“还有一件事。”裴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卡尔招供,阿尔伯特和‘灰鹞’有联系。‘灰鹞’的真实身份,是天机阁激进派与西洋某炼金术家族的混血后裔,本名……暂时没问出来。但阿尔伯特提过,灰鹞在淮西的活动,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在南疆。”“南疆?”萧凛抬眼。“是。”裴照展开纸,指着最后一行字,“卡尔偷听到阿尔伯特和灰鹞的密信往来。信里说,南疆‘母神泪’是假线索,真实目标,是唤醒并控制‘古巫遗蜕’,以其为媒介,直接抽取东亚地脉核心能量。时间……就在下个月月圆。”下个月月圆。不到二十天。萧凛沉默了很久。长明灯的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一点,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冰玉阁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呜咽。他忽然开口:“裴照。”“臣在。”“点兵。五十人以内,要最精锐的夜不收。武器、解毒药、驱虫药、御寒衣物,三日内备齐。”裴照一愣:“陛下,您真要……”“朕要去南疆。”萧凛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是去找什么圣泉,是去阻止他们。在他们抽干地脉之前,在他们……毁掉最后一线希望之前。”他低头,看着林昭苍白的脸。“她撑不到下个月月圆。朕等不起。”裴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劝,想说南疆凶险,想说陛下万金之躯不该涉险,想说可以从长计议。但看着萧凛的眼神,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是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像走在悬崖边上的人,身后是万丈深渊,只能往前。“臣……遵旨。”裴照抱拳,声音干涩。“苏姨,”萧凛转向苏晚晴,“你随行。南疆巫医之术,或许用得上。”苏晚晴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会准备好所有可能用到的药材。”“老鬼也去。”萧凛说,“探路,警戒,他最熟。”老鬼在门外应了一声,含糊不清,像是又呸了口雪沫。萧凛站起身。他把林昭轻轻放回寒玉榻上,盖好锦被。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片刻,很轻地拂过——皮肤还是凉,但有了一点微弱的暖意,像冬夜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温尚存。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等我回来。”“这次,一定带你回家。”林昭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将醒未醒时,翅膀的轻抖。但终究没有睁开眼。萧凛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钥匙残片被他重新攥回手心,裂痕硌着皮肉,像某种无声的提醒。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背对着冰玉阁里的一切,他说:“裴照,去准备吧。明日早朝,朕会宣布闭关祈福。朝政,暂时交予太子和刘阁老。”“是。”“还有,”萧凛顿了顿,“那个阿尔伯特……看好他。等朕从南疆回来,再慢慢审。”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裴照听出了里头那点压抑的、冰冷的杀意。“臣明白。”门开了。风雪灌进来,吹得长明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萧凛走进风雪里,背影很快被漫天白色吞没。冰玉阁里,只剩下苏晚晴,和榻上昏睡的林昭。灯油终于尽了。火苗挣扎着跳了两下,熄了。一片黑暗。只有林昭眉心那点金芒,还在微弱地、固执地亮着。像黑夜尽头,最后一颗星。窗外,风雪更急了。:()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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