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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苗寨风云(第1页)

祠堂里的气味,和外面不一样。不是炊烟的柴火味,不是山林的草木味,而是一种陈年的、混着松脂、草药、还有某种动物油脂燃烧的厚重气味。闻久了,嗓子眼发干,像堵了把晒干的艾草。祠堂不大,正中是个石头垒的祭坛,坛上供着些奇形怪状的木雕和骨头。四面墙上挂着兽皮、彩布、还有用赭石和炭笔画的简陋壁画,线条粗犷,画的是先民狩猎、祭祀、与野兽搏斗的场景。岁月久了,颜色褪得斑驳,在火把光下显得格外神秘。寨老坐在祭坛下首的主位上。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日常的靛蓝麻衣,而是一件深紫色的、绣满银色符文的宽袍,头上戴了顶用羽毛和兽牙装饰的皮帽。手里那根兽骨拐杖横放在膝上,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进来的萧凛一行人。祠堂里还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很大了,最年轻的看上去也有五十岁。他们穿着类似的、但简朴许多的祭服,眼神锐利,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这些都是寨子里的“巫师”和“寨老会”成员,掌握着寨子的话语权。阿兰娜站在最边上,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编过,但额头上那块磕破的伤口还红肿着,涂了层黑绿色的药膏,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萧凛背着林昭走进来,苏晚晴跟在旁边,老鬼留在祠堂外——寨老只允许“主事的人”进来。祠堂里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有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祭品,值不值得神灵垂怜。“坐。”寨老指了指地上铺着的草席。萧凛小心地将林昭放下,让她靠着苏晚晴,自己盘腿坐在草席上。草席很旧了,边缘磨得发毛,坐着硌人。“寨老,”萧凛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有些回音,“我们此番前来,只为求巫王救命。夫人病情危急,撑不了多久了。”一个瘦高的老巫师哼了一声,声音尖利:“汉人朝廷百年前烧我们圣林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们撑不撑得住。”“那是百年前的事。”萧凛看向他,眼神平静,“夫人当年助寨子封堵矿洞黑雾,教你们改良药草纺织,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另一个胖些的女巫开口,声音温和些:“林昭姑娘的恩情,我们记得。但恩情是恩情,规矩是规矩。圣地是禁地,外人不可入。巫王在圣地深处闭关,更不见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凛说,“夫人若死,于寨子有何好处?若救活,她仍是那个愿意帮助寨子的林昭。”寨老缓缓开口:“你说她伤在魂魄与地脉,寻常巫术无用。那你凭什么认为,巫王就一定能救?”萧凛从怀里掏出那枚钥匙残片。裂痕累累的碎片,在祠堂火把光下黯淡无光,像块普通的碎石。但当他把它放在掌心时,靠近祭坛方向的一支火把,火焰忽然“噗”地跳了一下,拉长又缩短。几个老巫师同时直起了身子。“这是……”瘦高巫师眯起眼。“‘归墟之钥’的碎片。”萧凛说,“夫人曾是‘枢纽’,与地脉相连。这钥匙能调和地脉能量,也能……感应到同源的存在。”他把钥匙碎片轻轻放在林昭心口。碎片刚放上去,林昭眉心那点金芒,忽然亮了一瞬。很短暂,像黑夜里的闪电。但祠堂里所有人都看见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寨老盯着那碎片,又看向林昭,眼神复杂。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就算你们有这东西,也进不去圣地核心。没有巫王血脉开路,没有蛊王引路,你们连第一道‘百虫道’都过不去。”“所以我们来求见巫王。”萧凛说,“若巫王肯出手,夫人或有一线生机。若不肯……”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若不肯,林昭必死。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婴儿的啼哭。几个老巫师低声用苗语交谈,语速很快,语气激烈。萧凛听不懂,但从他们的手势和表情看,是在争论。赞成的声音说:“林昭姑娘当年确实帮过寨子,矿洞那次死了三个人,要不是她,死的更多。”反对的声音说:“汉人狡猾,谁知道是不是圈套?万一他们进了圣地,做出什么事来,我们怎么向祖宗交代?”中间的声音说:“但巫王……巫王这些年身体也不好了,上次祭祀时吐了血。这个时候打扰他,会不会……”争论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寨老抬了抬手,争论声停了。他看向萧凛,缓缓说:“恩人我们救。但圣地是禁地,外人不可入。巫王在圣地深处闭关,不见客。你们所求‘母神泪’,乃是传说,即便有,也非外人可得。”又是拒绝。但这次,寨老顿了顿,补了一句:“寨里的巫师,可以以巫术暂稳她的伤势。但能不能救回来,看天意。”,!苏晚晴忍不住开口:“寨老,夫人伤在魂魄根本,寻常巫术……”“我们苗疆的巫术,和你们汉人的医术不一样。”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白发女巫打断她,声音苍老但清晰,“我们通灵,通蛊,通地脉之气。虽不能根治,但暂时封住伤势恶化,争取时间,还是做得到的。”她顿了顿,看向林昭:“这姑娘魂魄将散,但有一线生机未绝。若以‘定魂蛊’辅以‘地脉引’,或许能拖上十天半月。”十天半月。萧凛心里快速计算——从这里到圣地核心,顺利的话天。见到巫王,说服他出手,再施救……时间勉强够。但前提是,能进圣地。“寨老,”他再次开口,语气诚恳,“若能暂稳夫人伤势,我们感激不尽。但我们还是希望能见巫王一面。若巫王确实不便,或不肯出手,我们绝不强求,立刻离开。”“离开?”瘦高巫师冷笑,“进了圣地,你们还会离开?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冲着‘遗蜕’来的!”“我们只为救人。”萧凛一字一句,“若寨老不放心,可派人跟随监视。我们只求见巫王一面,问一句话。若巫王说不能救,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多留。”寨老没说话。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兽骨拐杖,眼神在火光里明灭不定。祠堂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火把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这时,阿兰娜忽然上前一步,跪下了。“阿爷,各位阿公阿婆,”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林昭姐姐当年救过我的命。矿洞塌方,我被埋在石头底下,是她用手一点点把我挖出来的。她的手……全是血,指甲都翻过来了。”她声音哽咽:“她当时说,‘小姑娘别怕,姐姐带你出去’。她真的做到了。现在她需要帮忙,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她说着,又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石地上,“咚”一声闷响。那块刚涂了药膏的伤口,又渗出血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眼泪,在脸上划出两道红痕。祠堂里几个女巫别过脸去,不忍看。寨老长长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阿兰娜面前,弯腰把她扶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血和泪:“你这孩子……性子跟你阿妈一样倔。”他转身,看向萧凛:“我可以带你们去圣地外围,见守门的‘大巫祝’。他是巫王的弟子,掌管圣地门户。能不能进去,能不能见到巫王,得看他的意思。”这已经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步了。萧凛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寨老。”“别急着谢。”寨老摆摆手,脸色凝重,“大巫祝……性子古怪,而且近年来很少见外人。他若不肯,我也没办法。”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们得把身上所有外来的东西都留下。武器、药物、还有那个钥匙碎片——圣地不欢迎外来的‘异物’。”钥匙碎片要留下?萧凛眉头一皱。没有钥匙,怎么感应地气?怎么安抚蛊虫?“寨老,钥匙碎片是夫人……”“我知道。”寨老打断他,“但规矩就是规矩。圣地有圣地的法则,外来的东西带进去,会扰乱地脉平衡。你们若真想救人,就得按规矩来。”萧凛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可以。”寨老似乎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那好。今天你们先休息,让白阿婆给林昭姑娘施‘定魂术’。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见大巫祝。”他转向那个白发女巫:“白阿婆,麻烦你了。”白阿婆点点头,走到林昭身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竹筒里爬出一只通体碧绿、只有米粒大的小虫子,背上有金色的斑点。“这是‘定魂蛊’,”她轻声说,像在跟虫子说话,“乖,进去,帮她稳住魂魄。”小虫子振了振翅膀,飞到林昭眉心,停在金芒所在的位置。然后,它慢慢钻进皮肤——不是咬破,而是像融化一样,渗了进去。林昭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眉心那点金芒,似乎亮了些,稳了些。白阿婆又取出几根银针,扎在林昭的几处大穴上。针尾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声。“好了。”她收起竹筒,对苏晚晴说,“今晚别动她,让她好好睡。明早再看效果。”萧凛看着林昭。她依旧昏睡,但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更平稳了。脸上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多谢阿婆。”他郑重行礼。白阿婆摆摆手,没说话,佝偻着背走出了祠堂。其他人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寨老、阿兰娜,和萧凛他们。寨老看着萧凛,忽然说:“年轻人,你为救妻子,不惜深入险地,这份心意,我佩服。但你要记住——圣地不是你们汉人的皇宫,那里的规矩,比刀剑更锋利。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萧凛点头:“我明白。”寨老叹了口气,拍拍阿兰娜的肩膀:“带他们去休息吧。明天……希望大巫祝能通融。”阿兰娜领着他们走出祠堂。外面天已经黑了,寨子里点起了零星的火把和油灯。远处传来歌声——是苗女们在唱山歌,声音清亮悠扬,在夜色里飘荡。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祠堂里厚重的气味。萧凛抬头,看向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缝里时隐时现。明天。明天就能见到大巫祝了。离救阿昭,又近了一步。他握了握拳,掌心空空——钥匙碎片已经交给寨老保管了。没有钥匙,他只能靠自己。靠阿兰娜。靠寨老那点微薄的善意。还有……靠林昭自己,那点顽强的、不肯熄灭的魂火。远处歌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类似鸟叫的口哨声。很轻,很快消失。阿兰娜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寨子后山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潜伏着。等待着。:()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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