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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银铃卫的挑战(第1页)

御书房的香炉里点着龙涎香,青烟细细一缕,笔直地往上飘,飘到半空散了,化作满室沉郁的甜腻。萧凛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是完整的那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莲花徽记,温润的玉石被捂得微微发烫。他在等。等太子来。窗外日头渐高,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上上下下,没个着落。萧凛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眼皮发沉。他其实很累了。从南疆回来就没好好睡过,这几天更是连轴转。身体像一架绷得太紧的弓,弦随时会断。但他不能松——阿昭还躺着,朝堂暗流涌动,“守夜人”藏在暗处,哪一处松了,都可能满盘皆输。“父皇。”门口传来声音。萧凛抬眼。太子萧珏站在那儿,穿着杏黄色的储君常服,身形挺拔,但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他行礼的动作很标准,腰弯到恰好的角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像用尺子量过。“进来。”萧凛放下玉佩。太子走进来,在书案前三步处站定。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和额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他垂着眼,没看萧凛,也没看桌上的东西。“坐。”萧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谢父皇。”太子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屋里静下来。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还在飘,慢悠悠的,像时间的流沙。萧凛没急着开口,他拿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浮沫。茶是刚沏的,碧螺春,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喝了口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这几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淡,“宫里宫外,有什么新鲜事吗?”太子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父皇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回父皇,朝中无大事。倒是……百卉园那边,有些动静。”“百卉园?”萧凛抬眼,“银铃卫住的地方?”“是。”太子顿了顿,“昨天午后,两个银铃卫女兵在园内练习吹箭,误射落了路过李公公帽上的翎毛。李公公恼了,带人围了她们,言语间……不太客气。”“后来呢?”“阿兰娜姑娘赶到,制止了冲突。”太子的声音更低了,“用了些……手段。李公公回去后腹痛难忍,太医查出是中了蛊虫。现在宫里都在传,说银铃卫擅用邪术,性情暴戾。”萧凛没说话。他又喝了口茶,这次喝得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茶香混着龙涎香的甜腻,在口腔里交织成一种古怪的味道,咽下去时喉咙发紧。“你怎么看?”他问。太子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萧凛的眼睛。少年的眼神很清亮,但也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不安,困惑,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怨?“儿臣以为,”他斟酌着词句,“银铃卫是母后带回的人,又是南疆巫王亲卫,身份特殊。宫中规矩森严,她们初来乍到,难免有冲撞。但李公公言语侮辱在先,也……”他停住了。因为萧凛在摇头。“不是问你这个。”萧凛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桌面上,“铛”的一声轻响,“朕是问,你觉得阿兰娜用蛊虫对付李公公,做得对吗?”太子沉默。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料,杏黄色的绸缎皱起一小块。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很响,像在耳边扇巴掌。“儿臣……”他最终说,“儿臣不知道。”萧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拉开书案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卷泛黄的宗卷——就是昨晚看的那卷,瑞王府的名册。他没递给太子,只是放在桌上,用指尖点了点。“看看。”他说。太子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到书案前。他拿起宗卷,翻开。灰尘扬起来,他侧脸避开,咳嗽了一声。然后,他低头看。一页,一页。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看到“安福”那条时,他的手顿了顿。“这是……”他抬头。“瑞王府旧档。”萧凛说,“那个‘姑姑’,曾经是瑞王府的宫女。手腕有朱砂痣,说话轻声细语,今年大概四十来岁。”太子脸色白了白。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朱批:“王府人员,悉数遣散,各归原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萧凛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父皇,”太子终于开口,声音发干,“给儿臣的匿名信……是不是和这个人有关?”萧凛没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御花园,秋菊开得正盛,黄澄澄一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看了一会儿,才说:“你觉得呢?”太子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宗卷,指节捏得发白。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儿臣……”他深吸一口气,“儿臣会继续查。”“查什么?”“查当年的事。查‘姑姑’。查……母妃真正的死因。”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少年挺直背,像棵在风里扎根的小树,虽然摇摇晃晃,但到底站住了。萧凛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心痛,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好。”他最终说,“朕准你查。但有一条——”他走到太子面前,伸手,按在少年的肩上。手很重,压得太子身子晃了晃。“不准瞒着朕。”萧凛盯着他的眼睛,“查到什么,立刻报朕。不准私自行动。不准……拿自己的安危冒险。”太子的肩膀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儿臣……遵旨。”百卉园在皇城西南角,原本是前朝一座废弃的妃嫔宫院,地方偏僻,院子却大,种满了各种叫不出名的花草。阿兰娜带着银铃卫住进来后,把园子收拾了一番,杂草拔了,石径扫了,还在院子里架起了晾衣的竹竿。这会儿正是午后。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着,园子里弥漫着一股草木蒸腾的潮气。阿兰娜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弯刀,刀刃在磨刀石上“嚓嚓”地磨。声音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她磨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刀刃,看着上面的锈迹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雪亮的钢色。偶尔抬手,用指腹试一下锋芒,够了,就换一面继续磨。其他银铃卫散在园子里。有的在练刀,有的在擦弓,有的三三两两坐在树下,用苗语低声说着话。腕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叮”响,清脆得很,像山泉滴在石头上。一切都挺平静。直到园门被推开。不是敲门的推,是“砰”一声撞开。几个太监模样的人闯进来,为首的是个胖太监,穿着深蓝色的管事服,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冷飕飕的。“阿兰娜姑娘。”胖太监走到廊下,拱了拱手,“咱家是内务府采办处的,姓王。奉上头命,来给姑娘们送这个月的用度。”阿兰娜没抬头,继续磨刀。“嚓,嚓。”胖太监脸上的笑僵了僵。他身后的一个小太监忍不住开口:“我们王公公跟你说话呢!你——”“闭嘴。”胖太监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阿兰娜,笑容更盛,“姑娘,这是清单,您过目。”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阿兰娜这才停手。她放下刀,接过纸,扫了一眼。纸上列着些日常用品的名目——米、面、油、盐、布料、炭火……数量都对,但后面备注的小字看得她皱眉。“陈米?”她念出来。“哎,姑娘有所不知。”胖太监搓着手,“今年江南水患,新米还没收上来,宫里都用陈米。不过您放心,陈米也是好米,就是放久了点,不碍事的。”阿兰娜没说话。她又往下看。“布料……褪色的?”“这个……”胖太监干笑两声,“库存里就这些了。姑娘们先将就着用,下个月有了新的,咱家第一时间给您送来。”阿兰娜抬起头,看着胖太监。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山里的深潭,盯着人看时,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胖太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还有,”阿兰娜指着最后一项,“炭火,湿的?”“哎呀,这不是前几天下雨嘛!”胖太监一拍大腿,“仓库漏雨,炭都潮了。咱家已经让人去晒了,过两天干了就送来!”他说得情真意切,但眼里的那点得意藏不住。他在刁难。明目张胆地刁难。阿兰娜放下清单,站起身。她个子不高,但站直了,气势很足。胖太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东西呢?”她问。“在外头车上。”胖太监指了指园外,“姑娘让人去搬吧。”阿兰娜没动。她转头,用苗语对园子里喊了一句。几个银铃卫走过来,跟着胖太监出了园门。门外停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几个麻袋和布包。银铃卫开始搬东西。搬着搬着,一个年轻女兵忽然“咦”了一声。她打开一个米袋,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米,摊在手心里。米是黄的。不是新米的淡黄,是陈米那种暗沉沉的、带着霉斑的黄。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酸味。女兵抬头,看向阿兰娜。阿兰娜走过去,也抓了一把米。米粒在指间摩擦,粗糙,干涩,像沙土。她捏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起来。苦的。还有股霉味。她吐掉米渣,转头看向胖太监。胖太监还在笑,但那笑容已经有点勉强了。“这就是你说的‘好米’?”阿兰娜问,声音很平静。“陈、陈米都这样……”胖太监往后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阿兰娜没再理他。她走到板车旁,挨个检查那些麻袋和布包。布料确实是褪色的,边缘处都发了白;炭火摸上去潮乎乎的,一捏就碎;连油壶里装的油,都浑浊不堪,浮着一层白色的沫子。全部是次品。或者说,是垃圾。园子里安静下来。银铃卫们都停了手里的活,看着这边。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能看见空气里飞舞的灰尘,和每个人脸上压抑的怒气。胖太监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强撑着笑:“姑娘,您看……这些东西,您先收着?咱家回头再……”话没说完。阿兰娜忽然抬手。手腕上的银铃“叮”地响了一声。很清脆的一声。然后,胖太监看见——从她袖口里,爬出来一只通体碧绿的虫子,指甲盖大小,背上有金色的斑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虫子爬得很快。顺着她的手腕,爬到指尖,然后一跳——跳进了米袋里。胖太监的眼睛瞪圆了。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绿虫子在米堆里钻来钻去,所过之处,米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霉,最后化作一滩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工夫。一袋米,全毁了。阿兰娜收回手,虫子顺着她的指尖爬回袖子里。她看着胖太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蚂蚁。“这些东西,”她说,官话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不要。”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下次再送这种垃圾来——”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胖太监的胸口。动作很轻。但胖太监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倒。“爬进你肚子里的,”阿兰娜一字一句,“就不是吃米的虫子了。”“是吃心肝的。”说完,她转身,走回园子。银铃卫们跟着进去,“砰”地关上了园门。留下胖太监和几个小太监站在门外,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又落下。远处宫墙上,一只乌鸦“嘎”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像在笑。:()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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