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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生母疑云(第1页)

那封信还在袖子里。薄薄一张纸,折成四方形,塞在内衫暗袋里,贴着皮肤。纸是宫里御用的澄心堂纸,细腻柔韧,但此刻摸起来像块烙铁,烫得太子坐立难安。他在东宫书房里踱步。从书案到门口,十三步。从门口到窗边,九步。来回走了七八趟,步子越来越急,鞋底摩擦青砖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窗外月色很好。银白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格子。有飞蛾扑在窗纸上,“扑棱扑棱”的,影子被月光放大,张牙舞爪。太子停在窗前。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风吹动了书案上的烛火,光线猛地一晃,差点灭了。他盯着那烛火看了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放着一卷画轴。他拿出来,解开系带,慢慢展开。画上是个女子。二十来岁,穿着淡粉色的宫装,坐在秋千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眉眼温婉,但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忧郁,像蒙着层薄薄的雾。是他的生母,陈妃。太子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画中人的脸。纸面光滑冰凉,什么温度都没有。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他把画卷好,放回抽屉。转身,出了书房。夜很深了。宫里大部分地方都熄了灯,只有几处要紧的宫殿还亮着。廊下挂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晃,像水波。太子没带随从,一个人走。步子很快,但很轻,像只夜行的猫。他绕过主道,走偏僻的小径,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守门的太监看见他,想行礼,被他摆手止住了。他要去一个地方。芷兰苑。他生母生前住的宫院。苑子在皇宫西北角,很偏僻,先帝时用来安置不得宠的妃嫔。院子不大,种了几丛竹子,还有棵老梅树。陈妃过世后,这里就封了,只留两个老太监定期打扫。太子走到苑门前。门关着,没上锁,但门轴上积了厚厚的灰,一推就“吱呀”一声响,刺耳得像鬼叫。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青石板路缝隙里长出的杂草,枯黄了,在风里瑟瑟发抖;廊下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那几丛竹子倒是还活着,但叶子稀疏,在月光下投出凌乱的影子。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尘土和落叶腐烂的味道,沉甸甸的,吸进去鼻腔发痒。太子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他六岁以后就没来过这里了。父皇把他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芷兰苑渐渐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角落。可现在站在这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又一点点浮上来。母亲坐在廊下绣花,针尖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母亲抱着他,哼着江南小调,声音软软的,带着水乡的温润。母亲……最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咳嗽时肩膀剧烈耸动,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太子闭上眼。夜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他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冻得发麻,才睁开眼,朝正屋走去。屋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嘎吱——”灰尘“噗”地扬起来,在月光里打着旋。屋里很空,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鬼影。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腥。像放久了的药材。又像……太子皱起眉。他走到床边——那里还摆着张雕花拔步床,帐子已经褪了色,破了好几个洞。他掀开帐子,床上铺着厚厚的灰,手一碰就留下清晰的指印。他盯着那些灰,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的梳妆台前。台子上放着一个妆奁,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他打开妆奁,里面是空的,只有角落里躺着几根断掉的簪子,还有一小盒干涸的胭脂。他拿起那盒胭脂。打开,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他放下胭脂盒,手指在妆台上慢慢划过。灰尘很厚,划过时留下清晰的痕迹。划到台面边缘时,指尖碰到一个凸起。很细微,像木头上的一道裂痕。他凑近看。不是裂痕,是个极小的、用指甲抠出来的刻痕——一朵莲花。两片叶子托一朵莲。和玉佩上那个徽记,一模一样。太子浑身一震。他猛地直起身,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瘆人。他盯着那个刻痕,盯着那朵莲花,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转身,冲出了屋子。,!苏晚晴还没睡。她在药房里配药,烛火挑得亮亮的,照着她专注的侧脸。桌上摊着几十个药包,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味——苦的,辛的,涩的,混在一起,闻久了头晕。她在试新方子。林昭鬓角那个绿芽长得太快了,三天就从小米粒长到了指甲盖大。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算稳定,但谁知道接下来会怎样?她得提前准备,万一有什么变故,得有应对的法子。正忙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砰”一声,门被推开。苏晚晴吓了一跳,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见太子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了几十里路。“殿下?”她放下药杵,“您怎么……”“苏夫人。”太子打断她,声音很急,“我母妃……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苏晚晴愣住了。她看着太子那双急切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困惑,心脏猛地一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殿下,”她最终说,声音有点干,“这件事……您应该去问陛下。”“我问过了。”太子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父皇说,是产后体虚,感染风寒,久治不愈。”他顿了顿,盯着苏晚晴:“但我不信。”屋里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太子粗重的呼吸声。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她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廊下空荡荡的,没人。她关上门,插上门栓,然后走回桌边,示意太子坐下。太子没坐。他站着,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苏晚晴也没勉强。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殿下,陈妃娘娘的病……确实有些疑点。”太子眼睛一亮:“您知道?”“当年我也曾参与诊治。”苏晚晴放下杯子,声音很低,“娘娘的病症表面看是风寒——发热,咳嗽,畏寒。但脉象深处……有隐晦的滞涩,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阻碍气血运行。”她顿了顿:“我当时医术未精,不敢妄言。只私下禀报了陛下。”太子浑身一震:“父皇知道?”“知道。”苏晚晴点头,“陛下当时……沉默了很久。”她看着太子瞬间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后来呢?”太子问,声音有点抖。“后来,陛下将陈妃身边所有宫人秘密处置,换了一批。”苏晚晴说,“再后来……陛下就遇到了娘娘。”她没说“娘娘”是谁,但太子听懂了。林昭。太子失魂落魄地后退一步,撞在药柜上。柜子晃了晃,几个瓷瓶“叮当”碰撞,差点掉下来。“所以……”他喃喃,“父皇是为了……大局?为了朝局稳定?所以选择……掩盖?”苏晚晴没说话。沉默就是答案。太子笑了。很苦的一个笑,嘴角扯了扯,眼睛却红了。他想起父皇这些年的严厉,想起那些深夜的考校,想起那份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期望。原来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原来他以为的“严父”,心里也有一块不敢碰的伤。“殿下,”苏晚晴轻声说,“陛下他……有他的难处。当年瑞王势大,先帝病重,朝局动荡。若强行揭露,恐引发大变。陛下选择隐忍,是为了……”“为了江山。”太子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我只是……”他声音轻得像耳语,“有点难过。”苏晚晴眼眶也红了。她走过去,想拍拍他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说什么呢?说陛下是爱你的?说陛下这些年殚精竭虑都是为了你?太苍白了。有些伤,不是几句话就能愈合的。太子站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爆了个灯花,光线暗了一瞬。他才抬起头,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有眼睛还有点红。“苏夫人,”他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说完,他转身,拉开门栓,推门出去了。脚步很稳。但背影,有点佝偻。像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夜色更深了。太子没回东宫,又去了芷兰苑。这次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么。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得宫道一片银白。有巡逻的侍卫经过,看见他,想行礼,被他摆摆手打发了。他走到芷兰苑门口,没进去。就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那封匿名信。展开,对着月光看。字迹模仿得太傅的笔迹,但细节处有破绽。太傅写字,收笔时喜欢轻轻一顿,但这个没有,收得仓促,像急着写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还有那个模糊的印章痕迹。他凑近仔细看。不是龙纹。是……莲花。两片叶子托一朵莲。他盯着那个痕迹,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把信折好,塞回袖子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要去一个地方。青蚨谍网在京城的秘密联络点。父皇给了他这个权限,他从来没动用过。但现在,他要用。他要自己查。查生母真正的死因。查那个“姑姑”。查“守夜人”。查瑞王旧部,到底还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周围一圈淡淡的晕。民间说,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要变天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脚步很坚定。但藏在袖中的手,还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百卉园。阿兰娜还没睡。她坐在廊下,面前摊着那几味晒干的草药。月光很好,照得草药上的纹路清清楚楚。她拿起那味“鬼哭草”,又闻了闻。甜味。很淡,但确实有。她皱起眉,从腰间小皮囊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粉末——是银铃卫常用的解毒粉,能中和大部分常见的植物毒素。她把粉末撒在鬼哭草上。等了一会儿,凑近闻。甜味……淡了。但没完全消失。这说明,掺进去的东西,不是普通毒物。是更复杂的、混合性的东西。她放下草药,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把园子照得一片清冷。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了。她抬头看天,看那轮圆月,看月晕周围那圈淡淡的、像水汽一样的光。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屋,从行李里翻出个小本子——是林昭给她的,上面记着些格物院关于“石髓”和地脉能量的初步研究。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石髓’能量与某些特定矿物(如水晶、玉髓)结合后,会产生稳定‘场’。此‘场’对植物生长有微弱促进效应……”植物生长。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本子,走到窗边,看向坤宁宫的方向。林昭鬓角那个绿芽……是不是也和这个“场”有关?如果是,那掺在草药里的东西,是不是……也是某种能影响“场”的物质?她不知道。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廊下阴影里,老鬼蹲在那儿,看着阿兰娜在月光下沉思的背影,咂了咂嘴。“这小丫头,”他嘟囔,“脑子转得还挺快。”说完,他身影一晃,又不见了。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廊下。带着初冬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气味。:()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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