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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新的开始(第1页)

晨雾像层薄纱,软软地挂在西苑的屋檐角。林昭推开窗时,雾正散开,露出底下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水痕。远处湖面还笼着白气,朦朦胧胧的,看得见柳枝垂进水里,却看不清水波怎么漾开。她伸手出去,雾气粘在手指上,凉丝丝的,带着点泥土和落叶腐烂的味儿。“又起雾了。”她轻声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凛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半截。他眼睛还闭着,手却已经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摸到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什么时辰了?”他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卯时三刻吧。”林昭任他抱着,眼睛还看着窗外,“你听,鸟开始叫了。”真的。先是远处传来一两声,怯怯的,像试探。接着近处树枝上应和了,叽叽喳喳的,渐渐热闹起来。雾好像被这叫声惊动了,开始慢慢地、懒洋洋地往上飘,露出底下墨绿色的湖水和岸边枯黄的芦苇。萧凛把脸埋在她后颈,深吸了口气。“你今天醒得特别早。”他说。“嗯。”林昭应了一声,顿了会儿,“做了个梦。”“什么梦?”“不记得了。”她老实说,“就记得很吵,很多人说话,像在吵架。然后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吓人。”萧凛没说话,只是手臂紧了紧。窗外的雾又散开一些。能看见湖对岸的小亭子了,朱红的柱子,翘起的檐角,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显出轮廓。有早起的太监拿着长竹帚在扫落叶,竹帚刮过青石板,发出沙啦沙啦的声音,规律得让人心安。“手腕还酸吗?”萧凛忽然问。林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昨天写字写太久的事。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确实还有点发僵,像里头塞了团棉花,使不上劲儿。“有点。”她老实说。萧凛松开她,坐起身。他身上只穿着素白的中衣,领口松着,露出锁骨。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慢慢地揉。他手上有茧,很粗糙,刮在皮肤上有点疼。但力道控制得极好,不轻不重的,顺着筋络一点一点推。林昭看着他低头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笑什么?”他没抬头。“想起你第一次给我揉手。”林昭说,“在江南,码头仓库里,我打算盘打到半夜,手都快抽筋了。你也是这么揉的,但那时候手生,劲儿没个轻重,揉得我龇牙咧嘴的。”萧凛动作顿了一下。“记得这么清楚?”他抬眼。“嗯。”林昭点头,“因为那时候你在发抖。”“发抖?”“手在抖。”林昭说,眼睛弯起来,“虽然脸上装得挺镇定,但手指头一直在抖。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怎么回事,揉个手跟要上刑场似的。”萧凛也笑了,低下头继续揉。“那时候是怕。”他承认,“怕把你揉疼了,你又该骂我。”“我什么时候骂过你?”“骂过。”萧凛说,声音闷闷的,“你说‘萧九爷,您要是不会就别逞强,我这儿不是练手的地方’。”林昭笑出声来。“我真这么说过?”“一字不差。”窗外的鸟叫声更密了。雾散得差不多了,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梳妆台的铜镜上,反射出一小片晃眼的光斑。湖面上起了风,吹得芦苇丛哗哗地响,像很多人同时在窃窃私语。林昭看着那片晃动的芦苇,忽然说:“我想去金陵。”萧凛的手停住了。“金陵?”他重复。“嗯。”林昭转回头看他,“所有事都指向那儿。沈砚舟的老家,瑞王母族的根基,‘守夜人’的据点,还有那个手腕有红痣的女人……总得有个了结。”萧凛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身体刚好些。”他说。“所以才要去。”林昭抽回手,自己活动了一下手腕,“再不去,我怕又生出什么事来。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不想让珏儿处理这些。他刚坐上那个位置,够难了。这些陈年的烂账,该我们这些老家伙去清。”“老家伙?”萧凛挑眉。“怎么,不服?”林昭也挑眉,“我都长白头发了。”“现在不是黑回来了吗?”“那也长过。”林昭固执地说。萧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重新躺回枕头上,手枕在脑后,盯着床帐顶。帐顶绣着祥云纹,银线绣的,在光里一闪一闪的。“什么时候走?”他问。“三日后。”林昭说,“微服,不带仪仗,就我们俩……再加个老鬼。阿月她们愿意跟着也行,但得扮成普通丫鬟。”“老鬼肯定要跟着。”萧凛说,“他昨天还念叨,说西苑的墙太矮,防不住贼。”“哪来的贼。”林昭失笑,“谁偷到太上皇头上?”“他说是‘以防万一’。”萧凛学老鬼的语气,“那老家伙,闲不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在门口停住了。“主子,”是阿月的声音,“早膳备好了。苏太医也来了,说是送新配的丸药。”林昭和萧凛对视一眼。“让她进来吧。”林昭说。二苏晚晴拎着个小药箱进来时,脸色不太好。她眼下有青影,嘴唇也发白,走路时脚步有点虚浮。看见林昭坐在梳妆台前,她勉强笑了笑,把药箱放在桌上。“怎么累成这样?”林昭转身看她。“昨儿夜里炮药,火候没掌握好,废了一炉。”苏晚晴揉着太阳穴,“折腾到天亮才弄完。”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两个瓷瓶。瓶子是青釉的,很素净,上面用红纸贴着标签,字迹娟秀。“白的这个,每日早晚各一丸,温水送服。”她把白瓶子推过来,“调理气血的。黑的这个,三日一丸,睡前服,安神。”林昭拿起白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很淡的草药香,混着点蜂蜜的甜。“苦吗?”她问。“加了甘草,不苦。”苏晚晴说,顿了顿,“但也不能多吃。是药三分毒,你这身子刚调养回来,得慢慢来。”林昭点头,把瓶子放回去。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是只麻雀飞到了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它站了会儿,可能觉得没趣,又扑棱棱飞走了。“苏姨,”林昭忽然说,“我们要去金陵。”苏晚晴正收拾药箱的手停住了。她抬头,看看林昭,又看看靠在床头的萧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非去不可?”她问。“嗯。”林昭说。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把药箱扣好。“那我把丸药多配些。”她说,声音很低,“金陵湿气重,你这才好的身子,受不住潮。我再加几味祛湿的……”“苏姨。”林昭打断她。苏晚晴抬头。“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林昭说,“离开京城,出去走走。老鬼总说你把自己关在药房里,迟早要闷出病来。”苏晚晴愣住了。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药箱的提手,攥得指节发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鬓角上,那里有几根白发,很显眼。“我……”她张了张嘴,“我走了,太医院那边……”“太医院没你照样转。”萧凛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我们需要你。”这话说得很直白。苏晚晴眼圈忽然红了。她别过脸,假装在整理袖子,袖子却越理越乱。“我都这个岁数了……”她声音有点抖。“所以才该出去看看。”林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苏姨,你救了我那么多次,也该让我带你看看这天下是什么样子。”苏晚晴的手很凉,像冰块。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跟你们走。”三早膳摆在湖心亭里。菜很简单:小米粥,几样小菜,一笼包子,还有碟新腌的萝卜干。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水汽,在亭子里氤氲开。老鬼蹲在亭子栏杆上,手里拿着个包子啃。他啃得很仔细,先把皮啃掉,再吃馅儿,像在完成什么仪式。“主子,”他边吃边说,“马车备好了。按您说的,普通的青布篷车,两匹马拉,不起眼。但里头我让人加了层软垫,颠不着。”萧凛喝了口粥,点头:“马呢?”“马是北地马,耐力好,脚程稳。”老鬼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车夫我也找好了,是老赵头,当年跟您打过仗的,嘴严,功夫也好。”林昭夹了块萝卜干,放嘴里慢慢嚼。萝卜干腌得脆生生的,带点辣,很开胃。她嚼着嚼着,忽然问:“阿兰娜那边……安顿好了?”萧凛放下筷子。“昨儿夜里收到信了。”他说,“已经到南疆了,路上没出什么事。岩虎带着人迎出三十里,寨子里摆了三天宴。”他顿了顿:“信上说,她哭了。”林昭动作停了一下。“哭什么?”“不知道。”萧凛摇头,“信上没细说。可能就是……舍不得吧。”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扫地声,还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湖面上漂着几片枯叶,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像小船。林昭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她长大了。”她忽然说。“嗯。”萧凛应了一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才这么高。”林昭抬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胸口的位置,“瘦瘦小小的,眼睛瞪得老大,像只受惊的小鹿。”“现在能独当一面了。”萧凛说。“是啊。”林昭轻声说,“能独当一面了。”她又夹了块萝卜干,这次嚼了很久。萝卜干的辣味在嘴里蔓延开,有点呛,呛得她眼睛发酸。,!老鬼从栏杆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碎屑。“那什么,”他说,“我去看看行李。阿月那几个丫头,收拾东西磨磨蹭蹭的,得盯着点。”他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渐远。亭子里又剩下两个人。萧凛伸手,握住林昭的手。她手很凉。“后悔吗?”他问。“后悔什么?”“把她带出来。”萧凛说,“如果不带她来京城,她现在还在苗疆,快快乐乐的当她的巫王,不用扛那么多事。”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后悔。”她老实说,“但再来一次,我还会带她来。”她转过头看萧凛:“因为如果我不带她来,她就永远只是那个寨子里的小巫女,看不见山外面的天有多大,水有多深。她会长大,会变老,但不会……成为她自己。”萧凛握紧了她的手。“你呢?”他问,“你成为你自己了吗?”林昭怔住了。她看着湖面,看着那些枯叶,看着远处渐渐清晰起来的宫殿轮廓。阳光很亮,照得琉璃瓦金光闪闪的,晃人眼。“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但至少……我在路上了。”四接下来的两天,西苑里忙忙碌碌的。阿月四个丫头打包行李,收拾箱笼,东西不多,但琐碎。林昭的书稿装了整整一箱,都是她这些年写的东西,有完稿的,有半成品,还有涂涂改改的草稿。萧凛不让带太多,说路上不方便,最后只挑了最要紧的几本。“这些怎么办?”林昭指着剩下的书稿。“留给珏儿。”萧凛说,“他迟早用得上。”林昭点头,一本一本整理好,在封皮上写了字,注明是什么内容。写到最后,她看着那摞厚厚的稿纸,忽然有些恍惚。这么多字,这么多念头,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来的。像把自己的生命,一寸一寸刻进了纸里。“主子,”阿月在门口探进头来,“宫里来人了。”是太子——现在该叫皇帝了——派来的内侍。捧了个紫檀木盒子,不大,但雕工精细。内侍跪下,把盒子举过头顶。“陛下说,让奴才亲手交给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萧凛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块玉牌。羊脂白的玉,温润细腻,上头刻着暗纹,仔细看是条盘龙,但盘得很隐晦,不张扬。玉牌底下压着张纸,纸上就一行字:“儿臣恭祝父亲母亲旅途平安。若有需,凭此牌可调州府兵力。万望珍重。”字迹很稳,但最后一笔有点飘,像写字的人手抖了。萧凛拿起一块玉牌,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收着吧。”他对林昭说。林昭拿起另一块,手指摩挲着玉牌边缘。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凉凉的,触感细腻。她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很小的两个字:平安。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五出发那日,天还没亮透。西苑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前面那辆是青布篷的,很普通,拉车的马也是普通的棕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后面那辆稍小些,装行李用。老鬼已经坐在车辕上了,手里拿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他今天换了身粗布衣裳,像个普通老仆,但腰板挺得笔直。阿月四个也收拾好了,都穿着寻常丫鬟的衣裳,素净,不起眼。她们站在马车旁,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苏晚晴是最后出来的。她背了个小包袱,药箱拎在手里,走到林昭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都妥了?”林昭问。“妥了。”苏晚晴点头。萧凛从门里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拿。他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看了看里面,又放下。“走吧。”他说。林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苑。晨雾还没散尽,院墙在雾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只有门口那两盏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显得有点孤单。她转身上车。车帘放下,隔开了外面的世界。马车动了,很平稳。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林昭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能感觉到车在转弯,在上坡,在穿过城门。城门的守军应该得了吩咐,没拦,也没问。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路没那么平了,开始颠簸。车厢一晃一晃的,像摇篮。林昭睁开眼,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外面是田野。秋收过了,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茬茬的稻梗,枯黄枯黄的,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有农舍,屋顶冒着炊烟,细细的一缕,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看什么?”萧凛问。“看天。”林昭说,“天好大。”真的。出了城,没了那些楼阁宫殿的遮挡,天一下子开阔起来。灰蓝色的,很高,很远,云絮薄薄地铺着,像谁随手撒了一把棉花。,!萧凛也凑过来看。他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拂过她耳侧,温温热热的。“后悔吗?”他又问。林昭摇摇头。“不后悔。”她说,“就是……有点不习惯。”“不习惯什么?”“不习惯这么轻。”林昭说,摸了摸胸口,“好像这里少了块石头,空落落的。”萧凛笑了。“慢慢就习惯了。”他说,伸手搂住她的肩,“以后的日子还长。”马车又转过一个弯。前面是片林子,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官道上洒下斑斑点点的光,马车碾过去,光影在车厢里跳跃,明明灭灭的。林昭靠着萧凛,忽然觉得困。很沉很沉的困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她闭上眼,听着车轮声,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叫声,像在听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谣。歌谣里有人说话,有笑声,有哭声,混在一起,渐渐远了,淡了。最后只剩下车轮声。咕噜。咕噜。咕噜。一直往前走。六傍晚时分,马车停在一个小镇外。镇子很小,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低矮的瓦房。街口有家客栈,门口挂着个破旧的幡子,上头写着“悦来”两个字,墨迹都淡了。老鬼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儿就在这儿歇了。”他说,“再往前走,得半夜才能到下一个镇子。”萧凛掀开车帘,看了看客栈。客栈很旧,木头门板裂了缝,窗纸也破了,在风里呼啦啦地响。但门口扫得干净,台阶上摆了两盆菊花,开得正盛,金黄金黄的。“行。”他说。林昭下车时,腿有点麻。坐了一天,血液不流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阿月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抬头看天。天边晚霞正红。一片一片的,像火烧着似的,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云被染成了橘红色,镶着金边,厚的地方浓得像血,薄的地方透亮,能看见底下深蓝色的天幕。真好看。她在宫里看过无数次晚霞,但从来没觉得这么好看过。客栈老板是个干瘦老头,看见他们进来,忙迎上来。他眼睛很利,扫了一眼他们的打扮和马车,就知道不是普通客人,态度格外恭敬。“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住店。”老鬼说,“要两间上房,再要几个干净菜。”“好嘞!”房间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铺是新换的,被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子对着后街,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黛青黛青的,像水墨画。林昭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点柴火烟和饭菜的香味。楼下厨房在做饭了。“饿了?”萧凛走到她身后。“有点。”林昭说。“一会儿就吃饭。”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老板的吆喝:“三号房的红烧肉好了——”声音很响,很市井。林昭听着,忽然笑了。“笑什么?”萧凛问。“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真好。”真的。不用想明天要批什么折子,不用见什么大臣,不用应付什么仪式。就两个人,一间房,一顿饭,一个晚上。简单得不像真的。楼下老鬼在跟老板聊天,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这镇子叫什么名儿?”“青石镇。因着后山产青石,就这么叫了……”“离金陵还有多远?”“哟,那可远了,得走小半个月呢……”金陵。林昭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小半个月。够发生很多事了。她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很亮,很密,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在天鹅绒上。远处传来狗叫声,汪汪的,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萧凛伸手,关了窗。“先吃饭。”他说,“明天还得赶路。”林昭点头。但转身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屋顶上,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很快,快得像错觉。但她看见了。那黑影蹲在屋脊上,像只猫,又像只鸟。停了片刻,然后无声无息地滑下去,消失在夜色里。林昭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萧凛问。“没什么。”她说,“眼花了。”但她知道不是眼花。有人跟着他们。从京城出来,一直跟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窗外,狗叫声停了。夜静得吓人。:()她靠一张嘴,扳倒三朝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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