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学生。
这两个词,对於一个將半辈子心血都倾注在讲台上的乡村教师来说,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李建国整个人猛地一愣。
他那双原本盛满了抗拒与绝望的眼睛,缓缓地抬了起来。
浑浊的目光穿过门缝,在这位十八岁少女那张素白、冷静却又充满力量的脸上来回逡巡。他看著陆云苏眼底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著,抵在门板上的双手,力道一点一点地鬆懈了下来。
察觉到对方心理防线的动摇,陆云苏那如同寒冰般冷冽的声音,恰到好处地缓和了下来。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审讯与谈判中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心理战术。
“李老师。”
陆云苏收回了抵在门上的手,姿態放平,温声说道:“我刚才说了,我们是研究团队,不是来追究你责任的审判者。”
“实不相瞒,我们目前已经调配出了一种能够暂时压制住病情、治癒瘟疫的特效药。外面的情况已经初步稳定下来了。”
听到“特效药”三个字,李建国那灰败的眼神里,终於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但是……”
陆云苏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单单有特效药是不行的。病毒这种东西是活的,它会不断地適应环境。”
“那么,单独靠特效药去死扛,一旦发生病毒变异,那整个县城,甚至整个国家,就真的全糟了。”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陆云苏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诚恳。
听了陆云苏的这番话,李建国彻底沉默了。
他呆呆地站在门后,那双粗糙乾枯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角。他愣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都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最终,一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长嘆,打破了死寂。
“吱呀——”
那扇木门,被李建国颤抖著,缓缓地向內完全打开了。
他像是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佝僂著脊背,整个人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颓然。
“你们……都进来吧。”
沙哑到几乎辨认不出音色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门边响起。
说罢,他转过身,拖著沉重的步伐,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往屋子里走去。
陆云苏和站在身侧的楚怀瑾对视了一眼。
他微不可察地冲她点了点头,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步,呈现出一种极其隱秘的保护姿態,护著陆云苏,慢慢地走进了这间屋子。
一踏入房门。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重到让人忍不住皱眉的霉味,其中还夹杂著一股久久未散的、刺鼻的中药渣子味和死气沉沉的阴冷。
屋子里很暗。
外面的大太阳被钉死的窗户木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有几缕可怜的细碎光线,顺著木板的缝隙透进来,在半空中照射出无数上下翻飞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