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火柴划过磷皮的粗糙声响起。
李建国从角落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摸出一根火柴,点燃了一盏玻璃罩子都被燻黑了的煤油灯。
昏黄如豆的橘色灯光,勉强將这个狭小的空间照亮了几分,却也將屋子里的破败与淒凉,衬托得越发触目惊心。
李建国从桌底下拉出两张有些瘸腿的长条板凳,用袖子在上面胡乱地擦了擦,声音毫无起伏地说:“家里简陋,请坐吧。”
陆云苏没有嫌弃,她上前一步,十分自然地在那张缺了漆的板凳上坐了下来。楚怀瑾则身姿笔挺地站在了她的斜后方,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同雷达一般,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確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而陆云苏,借著这微弱的煤油灯光,那双看似平静的杏眸,已经迅速且不动声色地將整个房间的布局打量了一个底朝天。
清贫。
这是这座屋子给人的第一直观感受。
作为一个小学英语老师,在这个年代,每个月好歹也有固定的商品粮和几十块钱的工资,按理说生活不至於过得如此捉襟见肘。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酸。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发黄的泥土;角落里堆著几个破麻袋,唯一的一张床上,铺著打满了补丁的薄被。
墙角的晾衣绳上,只孤零零地掛著两件成年男人的换洗衣服——两件洗得领口都已经发毛、褪色极其严重的中山装。
那是李建国仅有的行头。
但是。
在如此清贫、甚至可以说是一贫如洗的成年男性生活轨跡中,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突兀的异常画面!
在那张破旧木床的床头,竖著一个用几根木头临时钉起来的简易衣架。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粗糙的衣架上,竟然整整齐齐地用木衣架掛著好几件极其漂亮、做工精致的小女孩裙子!
有粉色的確良碎花洋装,有带著蕾丝花边的白色公主裙,甚至还有一件在这个小县城里绝对算得上是高档货的红白格子布拉吉!
每一件裙子都被洗得乾乾净净,熨烫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顺著那些裙子往下看。
在床脚极其乾净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两双小女孩的鞋子。一双是带著塑料小花凉鞋,另一双,则是一双擦得鋥亮的小红皮鞋。
漂亮。
精致。
与这个破败不堪的屋子,与李建国那两件破旧的中山装,形成了极度惨烈的鲜明对比。
可是……
陆云苏的眉头微微一蹙。
整个屋子里,除了李建国粗重的呼吸声,死寂一片。
家里,没有那个穿著裙子的小女孩的身影。
更没有任何小孩生活的鲜活气息。
那些漂亮的裙子和小红皮鞋,被摆放在那里,不像是日常穿著的衣物,反而更像是一种……
绝望的祭奠。
结合李建国刚才那发了疯般的抗拒,以及现在这副仿佛灵魂被抽乾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