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是暖色调的,印著细碎的小花,坐垫看起来柔软得像云朵。
邓布利多坐了下来。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指尖相对,搭成一个尖塔的形状,搁在身前。他就那样坐著,平静地看著福吉,银色的眉毛下面,那双蓝眼睛亮得惊人。
福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一碰到邓布利多的眼睛,就缩了回去。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动作僵硬得像一根木头在弯曲。乌姆里奇的笑容也不见了,那张癩蛤蟆似的脸上挤出一层薄薄的假笑,但嘴角的抽搐比刚才更厉害了。
接下来的审判,快得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戏。
福吉再也没能刁难住哈利。他每拋出一个问题,邓布利多就轻描淡写地接过去,像接住一个小孩扔过来的皮球。他的证词简洁、清晰、滴水不漏。
博恩斯女士的羽毛笔在纸上刷刷地写著,越写越快。福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什么也做不了——整个威森加摩的目光都落在邓布利多身上,像飞蛾围著灯转。
最后,博恩斯女士清了清嗓子,宣布投票。大多数人都举了手。
“指控不成立。”
那四个字落在审判室里,轻飘飘的,像几片羽毛。福吉的脸彻底垮了。他坐在那里,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桌面。
哈利走出审判室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走廊里的火把烧得正旺,热气扑面而来,和审判室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后背凉颼颼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亚瑟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一看见哈利走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脸上绷著的那根弦啪地鬆开了。他快步走过来,手落在哈利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成了?”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哈利点了点头。他也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堵著一团什么东西。
亚瑟的嘴角咧开了。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又拍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什么东西。
邓布利多从审判室里最后走出来。他的紫色长袍在火光下微微飘动。他走到哈利身边,低下头,那双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温和地眨了眨。
“走吧,哈利。”
“我送你回去。”
他们离开魔法部之后,邓布利多伸出手臂,哈利握住了。那只手很温暖,骨节分明,掌心乾燥。
幻影移形的感觉像有一只鉤子勾住了肚脐眼,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了一个旋转的隧道。风声在耳边呼啸,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然后脚底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格里莫广场12號的门廊。哈利踉蹌了一下,站稳了。门从里面被人猛地拉开,莫丽夫人的脸出现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
“哈利!”
她的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她一把將他拉进去,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围裙上沾著的麵粉蹭了他一身。客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邓布利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和韦斯莱先生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大家点了点头,便转身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门关上的一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像被人拧开了什么开关,一下子鬆了下来。
“哈利,亲爱的。”
莫丽夫人已经转身衝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锅碗瓢盆的叮噹声:“快吃点东西压压惊!你肯定饿坏了!”
她端著一个大盘子出来,上面堆著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切面整齐,奶油厚得像一层雪。
她把盘子塞进哈利手里,又塞了一把叉子,然后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哈利叉起一大块塞进嘴里。蛋糕绵软,巧克力味浓得化不开,奶油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发腻。
这是他这个暑假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又叉了一块,又一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罗恩挤到他旁边坐下,膝盖碰著膝盖,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快跟我们说说!”
他的语气急得像火烧眉毛一样快:“法庭里是什么样的?福吉是不是气疯了?”
哈利咽下嘴里的蛋糕,叉子搁在盘子边上,开始讲。他讲福吉的愤怒——那张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的样子;讲乌姆里奇的阴狠——那张癩蛤蟆似的脸上掛著的假笑,还有嘴角时不时的抽搐;讲邓布利多的突然出现——大门推开的声音,那件紫色长袍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样子,还有那把凭空出现的印花棉布扶手椅。
他讲到邓布利多坐下、双手指尖相对的时候,弗雷德忍不住笑出了声。乔治跟著笑起来,两个人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福吉的脸都绿了吧?”
弗雷德挤眉弄眼。
“比绿还惨。”
“是白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