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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独居(第1页)

萧景珩走的那一日,天刚蒙蒙亮,北疆的加急信使已在府门外等候,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像是敲在沈知微的心上。他身着银灰色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临行前,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语气是藏不住的不舍与叮嘱:“微微,我走后,府中之事便托付于你,莫要太过操劳,照顾好自己,也替我侍奉好母亲。待三月期满,我定当早日归来,再也不与你分离。”

沈知微当时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烫,连一句完整的“一路保重”都说不出口,只能用力点头,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萧景珩翻身上马,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温柔的叮嘱。

萧景珩走后,沈知微便正式开始了她的新婚独居生活。镇北侯府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庭院深深,栽满了奇花异草,平日里却显得格外清静。府中的人口简单得很,镇北侯常年驻守北疆军营,极少归家,府中大小事务向来由侯夫人打理;而镇北侯夫人素来喜好清修,每日大半时间都在佛堂诵经念佛,不问俗事,自沈知微嫁进来之后,便索性将府中所有事务,连同账本、仆从调度等,一并交给了她这个世子妃。

起初,沈知微还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身为世子妃应尽的责任。可真正接手府中事务后,她才发现,这看似简单的打理,实则繁琐得让人头疼。这日清晨,她刚在窗边坐下,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忠叔便端着一个厚厚的账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忠叔是镇北侯府的老管家,跟着侯府几十年,做事严谨细致,待人恭敬谦和,平日里对沈知微也十分敬重。他将账本轻轻放在桌上,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没有半分懈怠:“少夫人,这是本月府中的各项账目,包括仆从月钱、食材采买、庭院修缮、器物添置等,都一一记录在案,请您过目审阅。”

沈知微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接过那本账本。账本是用上等的宣纸装订而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常年使用的缘故。她翻开账本,映入眼帘的便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行、一列列,看得她眼睛发花,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头疼感瞬间席卷而来。

【我最讨厌算账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府中的账目从来都是母亲一手打理,我连碰都不用碰,如今嫁过来,反倒要天天跟这些冰冷的数字打交道,真是折磨人。】沈知微在心里默默吐槽,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下撇了撇,眼底满是无奈。

可她也清楚,自己如今已不是沈家那个娇生惯养、可以随心所欲的大小姐了,她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妃,是萧景珩的妻子,府中上下几十口人的生计,府中的各项运转,都系在她的身上,她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不能有半分懈怠,更不能让萧景珩在外分心。

压下心中的抵触与头疼,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忠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容,轻声说道:“好,我看看。你先在一旁等候,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再问你。”

“是,少夫人。”忠叔恭敬地应了一声,便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微微下垂,不敢随意打扰。

沈知微重新低下头,硬着头皮,一行一行仔细查看账本。起初,她还能勉强集中注意力,可看着看着,那些数字就像是活了过来,在纸上乱转,看得她头晕目眩。她的手指轻轻点在账本上,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吐槽也从未停止过。

【这个数字不对吧?上月的采买钱明明是三百二十两,这月怎么变成二百七十两了?整整少了五十两,是记账的人记错了,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她皱着眉,手指在那行数字上反复摩挲,眼底满是疑惑。

【还有这个支出,标注的是买花,竟然花了三十两?买这么多花干嘛?府中的庭院里已经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四季都有花开,根本用不上再额外买这么多,这不是铺张浪费吗?】想到这里,沈知微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的无奈更甚。

【还有这个厨子,月薪竟然有十五两?他做的菜也就一般般啊,平日里除了三餐,也没做什么特别的点心,比我在家时的厨子手艺差远了,月薪却比人家还高,这也太不合理了吧?】沈知微在心里暗暗腹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站在一旁的忠叔,将沈知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看着少夫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一会儿又轻轻摇头,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像是在无声地“骂人”一般。忠叔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笑意,依旧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显得有些微妙。他心里清楚,少夫人刚接手府中事务,对这些账目还不熟悉,难免会觉得繁琐,有诸多疑惑。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沈知微终于将账本大致看了一遍,也找出了几处不合理的地方。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忠叔身上,手指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支出,语气平静地问道:“忠叔,这个支出,标注的是香油钱,数额这么大,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忠叔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凑到账本旁,看了一眼沈知微所指的地方,随即躬身解释道:“回少夫人,这是侯夫人每日礼佛用的香油钱。侯夫人素来虔诚,每日都会在佛堂诵经念佛,早晚各一次,每次都会添香油,每月下来,便是这个数额了。”

【礼佛竟然用这么多香油钱?母亲也太虔诚了吧?虽说礼佛是心意,但也不用这么铺张吧?这么多钱,若是省下来,还能添置一些府中所需的物件,或是补贴一下仆从的月钱,也比都花在香油上强。】沈知微在心里默默想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了。以后每月的香油钱,减三成。府中开支要节制,不能铺张浪费,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忠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连忙说道:“这……少夫人,侯夫人那边,恐怕不会同意吧?侯夫人礼佛多年,向来注重这些,若是突然减少香油钱,恐怕会惹侯夫人不快。”

“我去说。”沈知微打断了忠叔的话,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母亲素来明事理,知晓府中需节俭度日,不会为难我的。再说,减少三成香油钱,也不会影响母亲礼佛,只是少添一些罢了,心意到了便好。”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省钱,也不是舍不得那点香油钱,只是我刚接手府中事务,必须做出个样子来,证明我有能力打理好府中一切,不能让景珩失望,也不能让府中的人看不起。若是一开始就纵容铺张浪费,以后再想节制,就难了。】沈知微在心里暗暗想着,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知道,萧景珩在外征战,不易,她不能拖他的后腿,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忠叔看着沈知微坚定的神情,心中暗暗赞叹。他原本还担心,少夫人出身娇贵,从未打理过府中事务,难以胜任这份职责,可如今看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世子果然好眼光,这少夫人,表面看起来温婉柔弱,性子却十分坚韧,内里更是极有主见,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颇有几分侯夫人年轻时的风范。

“是,少夫人,老奴遵令。”忠叔恭敬地应道,心中对沈知微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处理完府中的账目,已是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沈知微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忙碌了一上午,她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此刻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乏力。

稍作休息后,沈知微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便带着丫鬟春桃,前往侯夫人的佛堂,探望镇北侯夫人。侯夫人的佛堂位于府中最僻静的院落,院落里种满了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显得格外清幽。佛堂内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沈知微轻轻推开佛堂的门,只见镇北侯夫人正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低声诵经,神情虔诚而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息。沈知微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侯夫人,她缓缓走到侯夫人面前,屈膝躬身,恭敬地行礼,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母亲,儿媳来给您请安了。”

镇北侯夫人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虔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她摆了摆手,轻声说道:“知微来了,快起来吧,坐。”说着,便示意身边的丫鬟给沈知微搬来一个蒲团。

“是,多谢母亲。”沈知微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起身,在蒲团上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神色恭敬而温婉。

侯夫人看着沈知微,目光温和,轻声问道:“景珩走了几日了?算算日子,也该有几天了吧。”

听到“萧景珩”这三个字,沈知微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与委屈:“回母亲,景珩已经走了五日了。这五日里,儿媳……有些想他。”

【好想他……真的好想他。自从他走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临行前的叮嘱,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孤单。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他的气息,没有他的陪伴,连夜里的月光,都显得格外清冷。】沈知微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眼眶也微微发红,只是她强忍着泪水,没有让它掉下来。她不想让侯夫人担心,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

镇北侯夫人看着沈知微眼底的思念与委屈,心中暗暗心疼。她经历过年轻时候的别离,自然明白这种新婚燕尔便分离的滋味,那种牵肠挂肚的思念,那种孤孤单单的委屈,她比谁都清楚。

侯夫人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而慈爱:“想他是正常的。你们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偏偏要分开,确实难为你了。景珩那孩子,性子沉稳,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他在外头,定然也时时刻刻惦记着你,惦记着这个家。”

“儿媳不辛苦。”沈知微连忙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儿媳会好好打理府中的事务,侍奉好母亲,不让景珩在外分心,安安心心等他回来。”

【我要坚强,我不能软弱,不能让人看笑话。景珩在外为家国操劳,我不能拖他的后腿,我要替他守好这个家,打理好府中一切,让他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井井有条的家,能看到一个坚强的我。】沈知微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眼底的脆弱渐渐被坚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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