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马匹即将经过绸缎庄前时,崔怀瑜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石阶上。
四目相对。
周围嘈杂的欢呼声和鼓乐声仿佛瞬间退远。姜莲姝看见他眼中突然亮起了光,他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只属于她的笑容。
他不能停,甚至不能多看。御街夸官,万众瞩目,无数双眼睛盯着新科状元的一举一动。他只是将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轻轻颔首,随即目光便转向前方。
就这一个眼神,慢慢的爱意已传达到位了。
春桃兴奋得直跳:“夫人!公子看见我们了!他冲您点头呢!”
孙伯抚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公子今日,当真是春风得意啊!”
姜莲姝没有说话,眼中含泪,目送着白马缓缓行过。她的心却从未如此踏实过。
游街队伍再绕经文庙,谒孔圣,最后抵达国子监。
监内早已设好香案。监丞率众师生于门外相迎。崔怀瑜等人下马,随礼官入内,向至圣先师牌位行叩拜大礼。礼成后,于国子监著名的《进士题名碑》前,由礼部官员亲自将“崔瑜”之名,以朱笔勾勒,录于碑上。
青石冰凉,朱砂鲜红。
崔瑜这个名字,将随着这座碑,留传后世。
只是不知后人能否知,崔瑜二字背后又是一段何等的佳话。
至此,夸官之礼方算完备。
宫中的旨意也已下达。崔怀瑜正式授户部浙江清吏司主事,正六品,命其三日后到部任职。同时赐下冠服、牙牌、敕牒等一应物事。
是夜,宫中设恩荣宴于礼部大堂。新科进士皆着赐服赴宴,百官作陪,笙歌鼎沸,极尽荣耀。
崔怀瑜身为状元,居于首席之侧。皇帝对崔怀瑜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而且他去户部任职,有不少人难免动了心思。
席间不断有官员前来敬酒,言语间总有讨好或者试探的意味。身为前户部尚书之子,面对这等场面自然可以举止得体的应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了礼数。
宴席直至亥时方散。
崔怀瑜婉拒了同僚们移步再饮的邀请,踏着京城沉沉夜色,独自回到小院。院门虚掩,透出昏黄的暖光。
推门进去,姜莲姝并未歇息,春桃和孙伯都一起正坐在堂屋聊天。
听到声响,她抬起头,眼里立刻漾开笑意,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伯和春桃见崔怀瑜回来,只是打趣的说了几句状元郎今日好风采之类的话,便懂事的让开了。
洗漱完毕后,两人躺在榻上,温情无限蔓延。
“明日,我们去将军府。此番若无伯父从中斡旋,我绝无今日,须得当面拜谢。”崔怀瑜说到。
“应该的。”姜莲姝立刻应道,想了想,又问,“可要备些什么礼?林将军府上,寻常物件怕也入不了眼。”
“礼在心诚,伯父不重这些虚礼。我们人去,便是礼。”
姜莲姝点点头,记在心里。
沉默片刻,她抬眼望了望这间屋子,犹豫着开口:“怀瑜,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你说。”
“如今你既已授官,有了俸禄,总住在将军安排的别院,我总觉非长久之计。”
她声音慢慢小了点:“我想着,我们是不是该有个自己的住处?不必多大,也不必在繁华地段,寻常百姓家那般,两三间屋,有个小院子,就好。”